来到姑姑家的朱翊钧就像一只出笼鸟,连想都不敢想的游泳都尝试了,玩得不要太嗨。
小孩离开熟悉环境,独眠难免怕怕,身为姑丈,张昊当然要侍寝,还贴心滴开讲睡前故事。
害得朱翊钧三观碎裂,辗转难眠,旁边的莉莎丝毫不受影响,睡得齁甜。
素嫃难得日上三竿起床,听说朱翊钧还没送回去,便有些着恼。
“宫里要的物件备齐没?”
扶着她转去屏风后小解的枝儿说:
“梅英没说什么,应该置办停当了。”
小宫女伺候公主梳洗罢,点心、粥品和菜肴已备好,饭后芽儿接过递来的棉巾给公主擦擦嘴,叶儿擎着碧螺春奉上。
素嫃漱漱口出厅,白花花的太阳刺得她眼皮发胀,蔫儿吧唧说:
“做好人真是活受罪,都待家里吧,梅英陪我就得了。”
绣娘撑开锦绣庄百花遮阳伞说:
“不就是送一些解闷子的小玩意儿么,我去一趟就行了。”
素嫃懒癌发作,正要就坡下驴,忽然抬头望向当头的烈日,大概是巳时末了,暗道夫君太狡猾,这家伙根本就不打算进宫。
她抄近路走西角门,老远就听到东跨院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莉莎的尖叫尤其刺耳,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小东西。
门道过厅有穿堂风,家丁、轿夫都在那边乘凉,坐在马扎上说话。
张昊也在其中,旁边那个便装大汉,好像是昨日随驾的亲军千户。
皇帝出则仪卫卤簿,入则侍卫环围,即便微服出宫,暗中也有便衣侍卫扈驾,众人看见公主过来,卟卟咚咚跪了一片。
素嫃冷冰冰道:
“你在磨蹭什么?”
“殿下息怒,镖局有点小事,因此耽搁了。”
张昊陪笑回话,顺手指着镖局过来的熊镖头自证清白,好奇问妻子:
“值房堆放的话本和日用杂物给谁买的?”
“寿妃她们。”
素嫃叹口气,懒得再搭理这个撒谎精,迈步出了三楹屋宇式大门,坐进自己的车驾。
寿妃是嘉靖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尚美人,张昊见过此女,相亲时候还让他赋诗一首来着,老丈人死的时候,这位岳母虚岁才十八,只能在宫中孤独度过此生,何其悲哉。
他朝马奎一家子住的跨院吼了一嗓子:
“钧儿!”
三个汗津津的屁孩张牙舞爪从跨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马保君练功用的刀枪,跟在后面的芳姐、绣娘都是一脸无奈。
莉莎见公主妈妈一招手,朱翊钧便丢了刀钻进车子,自己却被梅英捉住不放,气得眼泪哗哗流,撒棍挣扎大叫:
“爸爸、爸爸,我要去宫里玩儿!”
张昊朝轿厅歪歪下巴。
“咱们乘轿子,嘟嘟也去。”
“孙滔!”
“快点、快点!”
两个屁孩尖叫着往轿厅跑,催促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的轿夫快来抬轿。
素嫃接过朵儿递来的牙雕花鸟山水折扇,闻言心说夫君吃错药了不成?掀开车帘叱喝:
“孩子可以去,你给我在家待着!”
张昊给足妻子面子,可怜巴巴装委屈。
“昨天你不是说、罢罢罢,不去就不去嘛,别那么凶好不好。”
他本就没打算进宫,否则何必在前院磨蹭,内外二相恶斗当口,他的任何举动都会被有心人无端猜测,当然,公主爱去哪去哪,谁也无权指摘。
连日暴热,京畿的农夫心内如汤煮,衙门的官员同样心焦如焚,尤其是内阁和六科廊的老几位。
内阁两位次辅一个去视察陵寝工程,一个称病在家,只有首辅高拱一人当值,程文、陆树德、刘良弼等六科喷子一早就聚在内阁,焦急的等消息。
中午时候,文书王兑送来消息,说是嘉善公主一行人进宫了,不过禁卫士卒发现异常,在某人裤腰里搜出一把匕首,不过此人是个鼻涕娃子。
胡乱吃些茶点应付午饭的喷子们莫名其妙,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个二个摇着棒使馈赠的高丽扇,催王兑再探再报。
“宫里来人了!”
坐在窗口的吏科都给事中韩揖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众人都涌去窗边。
只见乾清宫管事孙海从归极门那边过来,候在内阁门口的王兑迎了上去。
王兑很快就跑上二楼,路过朝房给大伙拱拱手,匆匆来到高拱的值房。
“元辅,孙海要去天寿山传旨,其余不肯多说,那些禁卫说随同公主进宫的不是张驸马,而是两个孩子,一个是公主义女,一个是家生子。”
他见元辅略微点下头,躬身退了出去。
值房的雕花窗扇都已打开,却没有一丝风。
高拱丢开手中的高丽扇,揉揉酸胀的眼睛,点根烟踱去窗边。
炎炎日正午,那轮悬挂不动的烈日,竟是如此的刺目、灼心。
孙海去天寿山,自然是召回张居正,几十里地,赶在城门落锁前就到了,明天就能见个真章,可是胜负之数实难预卜。
他手下言官几乎倾巢出动,闹得惊天动地,要对付的,不过是一个内宫宦官,可就是这等阉人,最懂得如何借刀杀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