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蒙上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淡然的笑,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她怕他变回原初,怕他变成敌人,怕她不得不亲手杀死他。
远处,天空中那道灰色的疤痕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它看着花海,看着木屋,看着摇椅,看着那道坐在摇椅上的身影,缓缓咧开一道缝隙,像一只眼睛,在笑。
“周望,你能在变成原初之前,找到办法吗?”那道身影又一次出现,站在疤痕的边缘,低头俯瞰着花海。
他转过身,看向疤痕深处。那里,有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原初最后的意志,也是终焉之主苏醒的前兆。
他的身影消散,疤痕缓缓愈合。花海依旧,月光依旧。
周望抬起头,看着那道愈合的疤痕,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战斗,还没有结束。
那颗种子发芽的夜晚,花海下了一场雨。
不是普通的雨,而是灰色的、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雨。雨滴落在花瓣上,花瓣瞬间枯萎;落在木屋上,木屋吱呀作响;落在摇椅上,摇椅的漆面剥落。周望坐在屋檐下,伸出手接住一滴雨。雨滴在他掌心凝聚,没有散开,而是缓缓渗入皮肤,顺着血管流向心脏。那颗种子贪婪地吸收了这滴雨水,又长大了一分。
小蛮蜷在他腿上,看着那些灰色的雨滴,浑身毛发倒竖:“铲屎的,这不是普通的雨。”
周望点头:“是原初的怨念。它虽然死了,但它的怨念还在,飘散在虚空中,被这场雨带回大地。它在给种子施肥。”
云念撑着伞从雨中走来,伞面上落满了灰色的雨滴,伞骨吱呀作响。她走到周望身边,将伞举过他头顶,轻声说:“进屋吧。雨越下越大了。”
周望摇头:“不用。我想看看,它到底能长多大。”
云念没有再劝,只是撑着伞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雨。
雨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重新洒在花海上。枯萎的花瓣重新绽放,颓败的木屋重新焕发生机,摇椅上的漆面自动修复,一切恢复原样,仿佛那场雨从未下过。但周望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他体内的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株幼苗,根系深深扎入心脏,枝叶从血管中探出,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小蛮每天趴在他胸口,听那颗种子的心跳。它有自己的心跳,与原初一模一样。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凤瑶。
她从凤栖秘境赶来,不是来看他,而是来送一样东西——凤祖翎羽的第四根。她在凤鸣山废墟中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堆碎石下找到了它。这根翎羽比前三根更小,颜色更深,通体暗金,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她将翎羽递给周望,说:“这是凤祖的逆鳞。祖母说,它不属于凤祖的力量,而是凤祖从原初身上撕下的一块碎片。它能吞噬原初的意志,但代价是——”
她顿了顿。
周望问:“什么代价?”
凤瑶看着他:“你会失去一部分记忆。随机的,不可控的。也许是最近的事,也许是很久以前的事。也许是小蛮,也许是云念,也许是我。”
小蛮急了:“不行!铲屎的已经忘了太多东西了,不能再忘了!”
周望却伸出手,接过那根暗金色的翎羽。翎羽入手,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体内,直奔心脏。那颗种子感应到危险,疯狂挣扎,根系缠紧心脏,枝叶刺穿血管。它在害怕。暗金色的力量与灰白色的种子在心脏中激烈碰撞,互相吞噬。周望捂住胸口,冷汗涔涔。凤瑶扶住他,云念握住他的手,小蛮用脑袋蹭他的脸。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永恒。他睁开眼,那双眼睛中的灰色褪去了一部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种子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压制了。它还在,还在等。
“你忘了什么?”凤瑶问。
周望看着她们,看着云念,看着小蛮,看着凤瑶。他的眼神中有温柔,有感激,也有一丝陌生。他看了凤瑶很久,久到凤瑶以为他不认识她了。
“你是……凤瑶?”他问。
凤瑶的心猛地一沉。他忘了她。不是全部,而是忘了他们在湖心亭中共度的那个夜晚。忘了那件紫色的外袍,忘了那枚“等”字吊坠,忘了她曾将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他,忘了阴阳交融的秘法。他忘了她爱他。
凤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解脱:“嗯,我是凤瑶。凤栖族长公主。”
周望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点头:“谢谢你送来翎羽。”
凤瑶摇头:“不用谢。应该的。”
她转身,朝花海边缘走去。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再追上来,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小蛮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红了。她跳上周望的肩,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脸:“铲屎的,你真不记得了?她帮你稳住了体内的力量,她把自己的玉佩给了你,她在湖心亭陪你喝酒,她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你身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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