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同伴,而是将目光投向那巍峨耸立的幽都之门,投向门缝下那几朵在死寂阴影中摇曳的苍白小花。许久,他用一种异常干涩、却似乎彻底沉静下来的声音问:“这里是哪?接下来,怎么办?”
见他情绪暂时稳住,猎妖师略微放松了语气,将目前的情况简略告知:光桥尽头连接至此,前方是真正的幽都之门,新生法则的影响已触及此地,出路不明。
“出路……”雷烬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潮湿的空气让他肺叶生疼,却也带来一丝清醒,“这门……是因为‘土伯印记’锚定,加上新生法则贯通,才显化在这里的出口?还是……又一个需要‘钥匙’的地方?”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什么,却摸了个空。那个总是被他嘲笑、却又在关键时刻屡次救命的哑铃箱子,已经不在了。连同那个总是背着它的人一起。
这个认知再次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清楚。”猎妖师摇头,“但门缝下的花,还有空气中流淌的、极其稀薄却与新生法则同源的气息,表明‘变化’已经发生。或许,门本身的状态,也因法则重塑而改变了。”
就在他们对话时,一直负责监控环境的聆风忽然低呼:“有动静!不是生命体征,是……信息扰动!来自……来自那些花!还有我们周围的地面!”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门缝下那几株苍白小花,无风自动的频率加快了,花瓣轻微震颤,竟然散发出点点极其细微的、乳白色与淡绿色交织的光尘。同时,众人脚下粗糙的岩石地面上,那些湿冷的雾气开始沿着某种规律的轨迹缓缓流动,雾气中,也浮现出点点微光。
这些光尘与微光并未攻击,而是开始在半空中缓缓汇聚、交织,如同被无形的笔触引导,逐渐勾勒出一些模糊的、闪烁不定的影像碎片——
那并非苏弥的面容或身影,而是……一些曾经属于手提箱的“痕迹”。
一片残破的、边缘流淌着金红火光的虚拟界面碎片一闪而过,上面依稀是“凤凰涅盘逆鳞能量谱线图”的残影。
一截断裂的、由温绿光华构成的算法逻辑枝干浮现又消散,散发着“生态心脏追踪协议”特有的生机韵律。
一团翻滚的、内部仿佛有微型黑洞的幽暗数据云短暂凝聚,那是“归墟混沌逆鳞关联性分析”的残留结构。
几串飞速划过的、冰冷精确的银白色加密数据流,分明带着陆离道标那独有的理性风格。
最后,所有这些碎片化的“痕迹”如同百川归海,在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中融合、重组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自我演算微调的立体模型虚影——那模型的核心结构,竟与高悬于后方虚空、新生法则“种子”内部的某些基础架构隐隐呼应!而模型的边缘,不断有细微的、代表着不同世界法则(山海世界的生机、寂静坟场被改造后的新秩序框架、乃至一丝幽都本身的轮回厚重)的光点被吸引、纳入、整合……
这景象持续了不到十秒,便如同耗尽能量般彻底消散。光尘湮灭,雾气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是手提箱……”墨匠喃喃道,“不,是手提箱承载的‘数据’、‘法则关联’、‘因果印记’……那些东西并没有因为箱体粉碎而彻底消失!它们被新生法则吸收、整合,成为了新法则体系的一部分‘基础代码’和‘记忆库’!在这里,因为幽都之门特殊的‘界限’环境和我们这些与箱子有深刻因果联系的人在,加上新生法则的渗透,这些‘印记’被短暂激发、显化了!”
“箱子成了灰烬,”聆风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有一丝奇异的明悟,“但它里面装着的‘故事’、‘联系’、‘变量’……却像种子一样,种进了新世界的法则里,变成了……变成了新世界‘神话’与‘规则’的一部分?就像……古老传说里,那些英雄的事迹化作了星辰或自然现象?”
磐石挠挠头,试图理解这过于抽象的概念:“就是说,丫头和那箱子没白没?她们……变成这新世界的‘道理’了?”
“可以这么理解。”猎妖师总结道,目光深邃,“物理形态湮灭,存在本质升华、弥散、融入更宏大的循环。这或许就是‘神话永存’的另一种诠释。手提箱作为‘变量注入器’的使命结束了,但它所承载和引发的一切,将继续影响着世界的走向。”
雷烬静静地听着,看着那“印记”显化又消失的地方。胸膛里那块坚硬的核,似乎被这番话语撬动了一丝缝隙,流出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加空旷、更加沉重的了悟。她确实不在了,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但她做过的事,留下的痕迹,改变的世界……却无处不在。就像他臂甲中这份沉静而凶悍的新生力量,就像这门缝下逆着死寂绽放的花,就像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新生法则气息。
这种了悟并未减轻痛苦,反而让那痛苦变得更加深邃、永恒,却也奇异地赋予了一丝……继续向前走的、冰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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