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眷顾招摇山悬崖时,雷烬正对着一块灰褐色、布满奇特螺旋纹路的皮革和几张写满潦草符号的兽皮纸发愁。
皮革是上次鸦来访时留下的“鼓腹兽皮样本”,据说来自那群在回声谷用震荡波攻击、却又怕尖锐声音的球状生物。兽皮纸则是鸦对“震荡法则”的观察记录和初步推导——这位沉默的猎妖师不仅箭术超群,竟还有着相当严谨的研究习惯。记录里详细描述了鼓腹兽撞击时引发的空气波纹形态、能量衰减规律,甚至推测了这种震荡与部分地脉微弱波动的潜在共鸣。
“震荡……法则……”雷烬用左手手指划过兽皮纸上的复杂曲线,右臂无意识地微微绷紧。自那夜发现光茧的悲伤脉冲后,他心中的紧迫感又沉了几分。情感频率的交流像在触摸一片温暖的迷雾,能感知情绪的色彩,却难以撼动迷雾深处的核心。他需要更多方法,更多角度,去触及、去理解、甚至去安抚那团光芒中的存在。
鸦的留言很简单:“其震荡之力,非纯粹破坏,似蕴含‘叩问’与‘传导’之意。汝臂力混沌,或可模拟,慎用。”
混沌之力模拟特定法则……谈何容易。雷烬体内的力量是刑天战意、蚀骨寒毒、审判雷劫残痕与新生法则梳理后强行捏合的怪物,霸道、沉凝、充满内在矛盾。让它像鼓腹兽那样发出稳定、低频、具有特定“意味”的震荡波,好比让一头洪荒凶兽去绣花。
但他别无选择。情感共鸣是“软件”层面的试探,而这种物理层面的能量波动,或许是更直接的“硬件”接触。他记得监测仪显示,光茧与整个招摇山灵脉深度绑定,而地脉本身就有其天然的脉动与震荡。如果能模拟出一种与灵脉亲和、甚至能与之“对话”的震荡……
小悟蹲在桌角,好奇地看着那块鼓腹兽皮,偶尔伸出爪子快速拍一下,兽皮发出沉闷的“噗”声,它便触电般缩回爪子,歪头疑惑。
“别闹。”雷烬拍开它又一次伸出的爪子,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右臂。他先尝试最笨的办法——回忆与鼓腹兽遭遇时(通过青翎的描述和鸦的记录)那种震荡的感觉,然后引导臂内力量轻微外放,试图模仿。
第一次尝试,暗金色的光芒刚在臂甲表面泛起,就失控地炸开一小团紊乱的气流,吹得桌上兽皮纸哗啦作响,小悟“吱”地一声躲到椅子后面。监测仪警报轻响,显示能量溢出。
第二次,他更加小心,极力压制力量的爆发性,只引导一丝。结果力量过于微弱且不稳定,刚离体就消散在空气中,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第三次,第四次……整整一个上午,小屋前的空地上,不时响起或沉闷或尖锐的破空声,夹杂着雷烬压抑的闷哼和小悟警惕的吱吱声。他就像个手握神器却不知口诀的莽夫,空有磅礴之力,却连最基本的“振动”都难以精准控制。不是力量过猛导致局部空间微微扭曲,就是控制不稳让震荡波在半途就分裂、消散。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雷烬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自己那条在阳光下流转暗金光泽、却似乎不听使唤的手臂,眉头紧锁。他能用它一拳轰碎岩石,却无法让它温柔地“叩响”一扇门。
午饭是简单烤熟的鱼干和清泉。小悟似乎看出他心情不佳,把自己分到的那条小鱼干推过来一半,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腕。雷烬扯了扯嘴角,揉揉它的脑袋,心中却并未放松。
午后,他换了思路。不再强行模仿鼓腹兽,而是试图理解鸦记录中关于震荡“传导”与“共鸣”的本质。他盘坐在秘境入口附近的岩石上,闭上眼,将右掌轻轻按在覆盖着微光苔藓的地面。屏息凝神,不再追求释放力量,而是去“倾听”。
起初,只有掌心下岩石的冰冷坚硬。但随着心神彻底沉静,右臂那股沉凝力量与周围环境的微弱共鸣被放大。他渐渐“听”到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缓慢、宏大的“搏动”。那是招摇山灵脉的脉动,如同大地沉睡的心脏在跳动,悠长、有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岁月的厚重。在这主脉动之下,还有无数更细微的“涟漪”,那是灵气流经不同岩层、根系、水脉时产生的微震荡,复杂而精妙,构成了一张无形的能量网络。
而秘境入口处,那片发光藤蔓之后,光茧的脉动则像是这张网络上最明亮、最温暖的一个共振节点,它与灵脉主搏动同步,却又带着自身独特的、更柔软的韵律。
雷烬沉浸在这种感知中,忘记了时间。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为何一定要“制造”震荡?他这条手臂的力量本就特殊,能否……成为一道桥梁,一道“翻译器”?将灵脉中某种固有的、温和的波动频率,“放大”或者“转译”出来,传递给光茧?
这想法近乎异想天开,却让他心跳加速。他调整呼吸,不再试图从零创造,而是将心神彻底融入感知到的、脚下岩石中流淌的一缕最平和的灵气微震。那是一种极其低频的、如同春泥松动、根系舒展般的自然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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