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薄如蝉翼,堪堪刺破招摇山东方的海平线,在崖顶小屋的木窗上涂抹出一层淡金的油彩。屋内,雷烬正对着监测仪屏幕上一夜的数据汇总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单调的轻响。
“泪滴座”的关联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思绪的每一处。苏弥、记忆剥离、终极代价……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夜,衍生出无数沉重而模糊的猜想。他想立刻深入陆离数据库挖掘更多,但墨匠同步来的本地缓存似乎已经触及了权限边缘,更深层的信息需要特殊密钥或更高授权。他想对着光茧问个明白,可除了那深夜的悲伤脉冲,回应他的只有温暖的安宁与偶尔的好奇——她似乎并不知道,或者无法表达,自己为何悲伤。
这种隔着一层毛玻璃触摸真相的感觉,让他烦躁,更让他心疼。他只能将监测仪调整为更精细的二十四小时连续记录模式,尤其是深夜时段,希望捕捉到更多关于那些悲伤脉冲的细节,哪怕只是徒劳。
小悟似乎也感应到他心情的沉郁,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是挨着他脚边趴着,偶尔用尾巴轻轻扫一下他的小腿,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就在这份带着焦灼的宁静被早餐的烟火气稍稍冲淡时,小屋门外,靠近秘境入口的那片山崖空地上,异变突生。
几株平日里最为青翠、与秘境藤蔓气息相连的爬山虎,毫无征兆地剧烈扭动起来!不是风吹的摇曳,而是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疯狂地舞动、抽打地面和岩壁,叶片互相摩擦,发出哗啦啦的急响。紧接着,这几株爬山虎的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色,从青翠转为一种暗沉的、近乎金属的褐绿色,表面更是浮现出类似血管般的淡金色复杂纹路!
“吱!”小悟猛地竖起耳朵,窜到门口,警惕地对着外面低吼。
雷烬放下手中的水杯,眼神一凛,右手已无声地覆上桌边。是袭击?还是秘境出了什么变故?
那几株异变的爬山虎舞动了约莫十息,忽然齐齐一顿,所有扭动的藤蔓如同听到命令般,同时向上方空中某一处聚拢、缠绕!它们交织、盘结,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竟在眨眼间,凭空“编织”出了一段约莫三尺长、手腕粗细、悬浮在离地半尺空中的“活体藤蔓”!这段藤蔓通体呈现那种暗沉褐绿色,表面金色纹路流转不息,两端自然垂落,微微摆动,仿佛拥有独立生命。
更奇异的是,藤蔓中部,那些纹路最密集的地方,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没有流血或汁液,反而从中透出柔和的白光。随即,一个声音从那道裂口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风吹过千万片树叶的沙沙质感,又像是许多个声音以极其和谐的韵律重叠吟唱。语速很急,用词却古怪地充满了诗意和比喻:
“招摇之东的守护者,聆听根系传来的悲鸣——巨藤林的脉搏正在狂乱,古老的建木残根于深梦中痉挛,它饥渴的根须化作贪婪的喉咙,吞咽着地脉奔流的琼浆。灵气的江河即将改道,群山稳固的根基出现裂纹,西方的大地正在低吟倾斜。若放任不管,不出七日,招摇山也将感受到这份来自地心的颤抖,依附于灵脉节点上的所有宁静,都可能被不谐的浪涛淹没。”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传递这消息本身也让它痛苦:“吾等乃巨藤林之民,以歌与叶为语。无力安抚先祖之根的痛楚,唯有向曾与建木同源、又守护着新生奇迹的您,发出这逾越距离的恳求。请来,来看,来聆听……或许,您的手臂,能触碰到我们无法触及的真相,或带来一丝稳定的希望。”
传讯到此,那悬浮的、发光说话的藤蔓开始迅速变得黯淡,表面的金色纹路熄灭,褐绿色退去,重新恢复成普通爬山虎的翠绿。紧接着,整段“编织体”散开,几株爬山虎无力地垂落下来,搭在岩壁上,微微颤抖,仿佛刚才的异变耗尽了它们所有的力气,但看起来并未受到永久损伤。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那奇异的、诗意的焦急话语,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巨藤林……树语族……建木残根……地脉偏移……
雷烬缓缓站起身,眉头紧锁。鸦之前确实提过树语族邀请探查巨藤林异常,但语气远没有这紧急传讯这般焦灼。地脉迁移,灵脉偏移……这些词汇让他瞬间联想到监测仪上那些复杂的地脉能量图谱,更让他心脏猛地一沉——光茧所在的招摇山灵脉节点!
他快步走到监测仪前,调出最近几天对招摇山及周边区域大范围灵脉流向的监控记录(这是墨匠升级仪器后附带的基础功能,精度虽不如专业设备,但看趋势足够)。平时这些数据曲线如同缓慢呼吸般平稳,此刻看去,雷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过去十二小时内,代表西方(巨藤林大致方向)地脉能量输入的数据线,出现了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波动,整体流向似乎在发生极其缓慢的偏转。而代表招摇山本地灵脉节点的几个关键读数,也出现了同步的、更加微弱的扰动迹象。这种扰动非常小,若非被这紧急传讯提醒后刻意去对比查看,很容易被当做正常的背景噪音忽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