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巨藤林时,雷烬几乎是用跑的。
他没有选择来时相对平缓但绕远的山路,而是凭借着对招摇山方向的模糊感应和右臂那股沉凝力量带来的惊人耐力与速度,直接穿行于最崎岖的密林、攀越最陡峭的岩壁。小悟紧紧抓着他的肩头,在高速移动带来的疾风中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既紧张又兴奋的咕噜声。
怀中的灵玉小瓶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物,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滴建木灵髓散发出的、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以及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古老悲伤。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触交织在一起,让雷烬的心跳始终无法平复。焦虑如同藤蔓缠绕——他离开了好几天,招摇山的地脉偏移是否加剧?光茧的状态是否受到影响?那些深夜的悲伤脉冲,是否更加频繁?
“快一点,再快一点。”这个念头驱策着他,几乎忘了疲惫。刑天臂在长途奔袭中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暗金纹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亮,不仅提供着力量,似乎还在某种层面上调和着他剧烈消耗的体力,让他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持续赶路。
途中短暂休息时,他会忍不住拿出灵玉小瓶,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瓶中那滴金黄剔透的液体静静悬浮,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森林在呼吸,星点光芒流转。长老青络的话在耳边回响:“助她听见真实的心跳。” 心跳……光茧有“心跳”吗?那规律的能量脉动,是否就是她沉睡中的心跳?这灵髓,真能让她“听见”?听见什么?世界的律动,还是……他的?
这种期待混合着担忧,让他归心似箭。
第三日午后,风尘仆仆、衣衫被荆棘划破数道的雷烬,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崖轮廓。小屋静静地立在崖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却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先没有进屋,而是径直冲到秘境入口前。
覆盖山壁的发光藤蔓依旧青翠,脉动的微光似乎……比离开时略暗淡了一点点?不是很明显,但雷烬的心还是揪了一下。那几朵因震荡而生的奇花倒是依然绽放,只是花瓣边缘的淡金色似乎没那么鲜亮了。
“我回来了。”他对着藤蔓低语,声音有些沙哑。然后立刻从怀中取出监测仪主机,启动,连接上他离开前埋设的远程探头。
数据快速同步。过去几天的记录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
地脉偏移的数据曲线证实了他的担忧——西方地脉的扰动确实在持续,虽然建木残根被安抚后增长趋势明显放缓,但惯性作用仍在,招摇山灵脉节点承受的“拉扯感”比离开时又增强了大约一成。而光茧自身的能量读数,在过去三天里出现了数次微小的、不规律的波动,尤其是在昨天深夜,有一次强度接近之前“悲伤脉冲”的能量起伏,但频谱构成略有不同,似乎混杂了更多的“不安”与“等待”。
还好,总体还算稳定,没有出现崩溃或剧烈恶化的迹象。雷烬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更坚定了立刻使用建木灵髓的决心。不能再等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灵玉小瓶,拧开那由墨匠特别设计的、带有微型封印符文的瓶塞。
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那不是普通的花香或木香,而是一种仿佛浓缩了春天第一缕阳光、雨后森林最深处的呼吸、以及大地最厚重脉动的复合气息,生机沛然,却又带着岁月沉淀的宁静。
小悟的鼻子立刻翕动起来,跳上附近的岩石,眼巴巴地看着瓶子,但又不敢靠近,仿佛知道那是极其珍贵之物。
雷烬屏住呼吸,将瓶口缓缓倾斜,对准了秘境入口那片发光藤蔓最密集、也是灵力流转核心的区域。
那滴金黄的建木灵髓,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从瓶口滑落。它并未直接滴落在地,而是在脱离瓶口的瞬间,化作一缕柔和的金色光雾,轻盈地飘向藤蔓。
光雾接触到藤蔓的刹那,异象顿生!
所有覆盖入口的藤蔓,仿佛久旱逢甘霖,齐齐发出细微的、愉悦的“沙沙”声,表面的微光瞬间变得明亮而活跃!那缕金色光雾迅速被藤蔓吸收,沿着藤蔓的脉络向山体深处流淌、渗透,所过之处,藤蔓变得更加青翠欲滴,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几片极其鲜嫩的新叶。
紧接着,整个山体似乎都轻轻震动了一下,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深沉的、满足的“叹息”。
然后,声音传来了。
起初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心最深处,又像是隔着厚重的帷幕:咚……咚……
缓慢,间隔很长,但每一次响起,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实的力度感。
是心跳声!
雷烬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几乎停止了呼吸,全神贯注地倾听。
咚……咚……
心跳声在逐渐变得清晰,穿透山岩与藤蔓的阻隔,回荡在崖壁之前。它的节奏依旧缓慢,但每一次搏动都更加有力,更加真实。不再是监测仪上冰冷的能量脉动曲线,而是可以直接用耳朵捕捉到的、充满生命质感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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