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的余波在日落前彻底平息。
招摇山西侧那片丘陵地带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谷地中央那三个被暴力疏通的“鼓包”处,裸露着新鲜的岩土与散乱的碎石,像大地肌肤上刚刚愈合、仍显稚嫩的三道疤痕,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无声的战役。新生的、极其微弱的灵流正从被打开的节点缓缓渗出,顺着苏弥引导的路径温顺流淌,浸润着干渴的土壤与受惊的草木根系。要恢复如初或许需要经年累月,但至少,那股令人不安的凝滞与暴戾已然消散。
回到崖顶小屋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略显狼藉的训练场上。石勇、云翼、叶歌三人几乎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岩石或树干,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疲惫、兴奋与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汗水与尘土在他们的脸上、身上糊成了花,石勇那根宝贝石棍随意丢在脚边,云翼的翅膀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歌则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在平复体内过度消耗的自然亲和力。
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
小悟倒是依旧精神,蹿前跑后,从屋里叼来皮囊水袋,挨个送到三人手边,又不知从哪找来几片宽大干净的叶子,殷勤地给云翼扇风,一副“后勤总管”的尽责模样。
苏弥和雷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长时间高强度的感知调控与攻坚守护,消耗的是心神与根本力量。苏弥脸色苍白,靠坐在小屋门边的木墩上,闭目调息,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片随身携带的、来自凝露谷的同心石。雷烬则直接坐在门槛上,右臂的暗金纹路已然隐去,只剩眉宇间一丝难以掩藏的倦色,他正低头检查着刑天臂——连续三次极限爆发并维持领域,即便以他的体魄和如今更凝实的力量,也感到了臂甲深处传来的、细微的酸胀与嗡鸣。
没有立刻总结,没有长篇大论的训导。此刻的沉默,被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并肩作战后奇异的充实感填充,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海风带着凉意吹来,卷走了白日残留的闷热与尘土气。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色沉入海平面,深紫色的夜幕自东边缓缓拉起,几点早星怯生生地探出头。
“饿了吧。”雷烬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点沙哑,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向屋后那个简易的灶台,“收拾一下,弄点吃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石勇的肚子立刻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他自己先是一愣,随即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云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叶歌也睁开眼,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石勇跳起来,自告奋勇去劈柴;云翼虽然还累,但也细声细气地说可以去附近泉眼打水;叶歌则起身,走到训练场边缘那些因之前地脉波动而有些蔫头耷脑的草木旁,轻声吟唱起舒缓的调子,碧绿的眼眸中流淌出温和的生机,安抚着受惊的植物。
苏弥也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忙碌起来、充满烟火气的景象,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轻松的笑意。她站起身,走到雷烬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用来生火的燧石和干苔绒,指尖微光一闪,一缕柔和却精准的热流掠过,干燥的苔绒立刻冒起青烟,随即燃起一簇稳定的火苗。
雷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捡来的干柴架了上去。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渐浓的暮色,也映亮了围拢过来的几张年轻脸庞。
食物很简单:前几天猎到的、用盐粗粗腌过的兽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夹杂着雷烬从山林里认得的几种香草气息;一大锅用干果、块茎和海边捡来的紫菜熬成的浓汤,热气腾腾;还有小悟不知从哪片林子里“上供”来的、一捧饱满清甜的野浆果。谈不上丰盛,但在经历一场身心消耗后的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馐美馔。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就着火光与星光,默默地吃着。咀嚼声、喝汤的轻微声响、柴火噼啪声,交织成一片安宁的底色。疲惫感在热食的安抚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深处泛起的暖意,以及一种奇异的、彼此相连的踏实感。
石勇最先吃完,抹了抹嘴,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他看着雷烬,又看看苏弥,憋了半天,终于瓮声瓮气地开口:“老师……今天,那个……地气冲出来的时候,您挡在前面,那个金色的罩子……”他比划着,试图描述雷烬的守护领域,“我离得近,感觉……好像突然有了根,没那么怕了。”他的话很直白,却透着由衷的敬佩。
云翼也小口咽下嘴里的食物,细声补充:“苏弥老师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告诉我该去哪里,怎么做……一开始很慌,但听着听着,就觉得……有路可走。”她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苏弥,眼里除了感激,还有之前就有的、更深切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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