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院第一课结束后第三天,午后。
招摇山西侧,那片与更茂密原始山林接壤的丘陵地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滞。鸟兽的鸣叫稀疏了许多,连惯常穿梭林间的风,都仿佛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只留下闷热与沉寂。地表蒸腾起的,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混合着潮湿岩石的、令人隐隐不安的气味。
临时训练场上,雷烬正指导着石勇进行控制力度的进阶练习——让他用那根黑沉石棍,以尽可能轻、尽可能准的方式,将散落在地上的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逐一拨动到指定的圆圈内,而不许砸碎或滚出界外。这任务对石勇而言比单纯打碎石头难上十倍,他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跳动,石棍每次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在触及石块前生生刹住,变成笨拙的轻推,动作别扭得像巨熊绣花。
云翼在一旁练习雷烬教的“灵巧稳定”,即在一片撒了光滑鹅卵石的区域快速移动并随时能刹停站稳。她依旧紧张,但比第一天好了许多,至少敢尝试小幅度的跳跃和转向了,只是每次落地后都要下意识地拍拍胸口,小声念叨着“站稳站稳”。
叶歌则独自在场地边缘,闭目站立,双手虚按地面,尝试用他树语族的方式感知地脉,并与雷烬所说的“刚健之稳”相结合。他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绿意,脚下的青草似乎都更加鲜嫩挺拔。
苏弥没有参与训练,她坐在崖边那块惯常的青石上,膝上摊着叶片地图,掌心握着那块来自凝露谷的“同心石”。她似乎在闭目养神,但眉头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同心石天然的纹路上摩挲。
突然,她摩挲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倏地睁开,目光锐利地投向西方丘陵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掌心的同心石,那灰褐色的石体内部,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流光,如同血管痉挛般,倏忽一闪!
“雷烬!”苏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警讯意味,瞬间打破了训练场的专注。
雷烬立刻停止对石勇的指导,转身看向她。石勇、云翼、叶歌也都被这声呼唤吸引,停下动作望过来。
苏弥站起身,快步走到雷烬身边,将掌心摊开,露出那块同心石。“石头发烫了,”她语速略快,“凝露谷那边……灵泉的‘情绪’很慌。不是聚落的人又吵架,是……它依附的那条大地脉络,在很远的上游,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然后又猛地‘胀’开了。混乱的波动正顺着地脉传过来……很快。”
她说着,目光再次投向西方,琥珀色的眼瞳中仿佛映照出常人看不见的乱流。“那边,地气在乱冲,像很多受惊的野马在狭窄的洞穴里狂奔。有些地方的‘皮肤’(岩层)已经很薄了……快撑不住了。”
地脉异常!雷烬心头一凛。这可比聚落纠纷严重得多。地脉是山川灵气的输送网络,一旦发生剧烈动荡或淤塞破裂,轻则引发局部地震、山体滑坡、灵气紊乱,重则可能改变一地风水,引发连锁灾难。招摇山乃至周边新生聚落都可能受到影响。
“距离?规模?”雷烬沉声问,右臂的暗金纹路已经开始隐隐流转。
“很近,就在西边那片丘陵深处,不到十里。”苏弥感知了一下,“‘胀开’的点不止一个……像一串珠子快要崩断。规模……不算特别巨大,但如果不疏导,这片丘陵的地形可能会改变,地气混乱会持续很久,影响植物生长和精怪栖息。还有……”她顿了顿,看向雷烬和三位学员,“如果波动加剧,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地面震颤。”
地面震颤!石勇、云翼、叶歌的脸色都变了变。他们虽然来自不同族群,但对“地动”都有着本能的敬畏。
“能确定‘淤塞’或‘胀开’的核心点吗?”雷烬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眼神冷静而锐利。
苏弥闭目凝神,将感知沿着那混乱的波动逆流而上,如同在狂风暴雨中辨认主风向。几息之后,她抬手,指向西方偏南一处山谷:“那里,有三个‘鼓包’最明显,地气在那里打旋,冲不出去。它们是‘结’。需要打开。但强行打破,可能会让积蓄的压力瞬间释放,引起更大的撕裂。”
“那就引导。”雷烬立刻理解了关键,“像治水,不能光堵,要疏。你能稳定住周围地脉,不让混乱扩散吗?”
“我试试。”苏弥点头,“但打开‘结’的力量……”
“我来。”雷烬接口,没有丝毫犹豫。刑天臂的力量,攻坚破障,正合适。
两人的对话快速、简洁,没有多余字眼,却已将分工和策略明确。那种无需言语解释的默契,让旁观的三人看得有些愣神。
“老师……我们……”石勇握紧了石棍,跃跃欲试又有点茫然。
雷烬看了他们一眼,迅速做出决断:“你们跟去,在外围协助。任务不是战斗,是‘引导’和‘观察’。”他指向苏弥,“苏弥老师会标记出地气乱流外溢的路径,你们的任务,是用你们的方式——石勇,用你的力量制造轻微震动,改变乱流方向;云翼,用你的灵巧和感知,寻找最安全有效的疏导点位;叶歌,用你的自然亲和,安抚因此受惊的草木生灵,并尝试让植物根系帮助稳固松动的土壤。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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