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被海风吹散,招摇山崖顶那片被雷烬简单平整过、权作临时训练场的空地上,气氛已经有些微妙的凝滞。
空地边缘,三棵被特意留下的矮树之间,拉起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用树皮纤维搓成的绳子,上面挂着几片阔叶,叶面上用炭灰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山海学院(筹)守护院第一课”。字是青翎昨天临走前帮忙写的,她自告奋勇要当“文宣”,字迹还算工整,但配合这简陋到寒酸的布置,总透着一股子草台班子的心虚。
绳子下面,站着雷烬。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旧皮甲,空荡的左袖在晨风中轻晃,右臂自然垂在身侧。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师”,背脊挺得比平时更直,下颌微收,眉头习惯性地拧着,试图营造出一种严肃可靠的气场。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努力放得“平和”些的眼睛里,却泄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僵硬的紧张。他面前空无一人,目光却紧紧锁定前方小径拐角,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千军万马。
在他脚边,小悟穿着一件用细藤穿起几片柔软皮革、临时赶制的“助教小马甲”(苏弥的手笔),昂首挺胸地蹲在一块特意垫高的石头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努力模仿着雷烬的“威严”,只是它时不时抽动一下的鼻子和微微摇晃的尾巴尖,暴露了它内心的好奇与兴奋。
苏弥没有直接站在“教学区”,而是坐在稍远处一块能晒到晨光的平坦青石上,膝上摊着那片脉络奇特的大叶子,手里把玩着凝露谷带回的“同心石”。她看起来像是在安静研究,但微微侧向训练场的耳朵和偶尔瞥过去的余光,显示她正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她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稳定剂。
脚步声终于从林间小径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不同的节奏和重量。
第一个出现的身影,就给了那根挂着招牌的细绳一个下马威。
那是个少年,或许该称他为青年?身形高大得惊人,虽然还带着未完全长开的青涩,但个头已经几乎追上了雷烬,肩膀宽阔厚实得如同两块门板。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肌肉线条贲张,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穿着一件用某种厚韧兽皮简单缝制的背心和短裤,露出精壮的四肢,赤着的大脚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地面仿佛都在随之轻颤。浓眉大眼,眼神直率中带着点莽撞的好奇,背后背着一根比他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黑沉沉的石棍。正是来自附近夸父族聚居地的少年,石勇。
他远远看到绳子和叶子上的字,眼睛一亮,大概是觉得“到了”,也没细看绳子有多脆弱,兴冲冲地就加速几步,打算直接跨过来——
“等等!”雷烬眼皮一跳,出声制止已经晚了。
只见石勇那如同小型石墩般的右腿高高抬起,打算一步迈过绳索。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步伐的精准度和对力量的控制力。抬腿的力道过猛,落地时为了维持平衡,脚掌重重踏下!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不是绳子,是他脚下那块本就有些风化的岩板边缘。碎石飞溅的同时,他那股前冲的惯性带着身体又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好巧不巧,另一只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那根挂着招牌的绳子上。
“噗通……哗啦……”
纤细的树皮绳应声而断,几片写着字的阔叶飘飘悠悠地落下,一片还盖在了正低头查看自己踩碎了什么的石勇脑袋上。
石勇僵住了,保持着单脚踩绳、脑袋顶叶的滑稽姿势,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辜。他看看脚下断裂的绳子和碎岩,又抬手拿掉脑袋上的叶子,上面“守护院”三个炭字正好印在了他汗湿的额头上,黑乎乎一片。
雷烬:“……”
小悟:“吱?!”(震惊到破音)
苏弥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同心石。
“对、对不起!雷烬老师!”石勇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叶子从额头揭下,又想弯腰去捡绳子,庞大的身躯显得更加笨拙,“我、我没注意!这石头太不结实了!我赔!我这就去找块更硬的……”
“站好。”雷烬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出师不利,他算是体会到了。“绳子不用你赔。先去那边空地上站着,站稳了,别乱动。”他指了指空地中央。
“哦……好!”石勇如蒙大赦,赶紧抱着他的石棍,迈着依旧沉重但小心翼翼了许多的步子,走到指定位置,挺胸抬头站好,只是眼神还忍不住瞟向那堆断裂的绳子和碎岩,一脸懊恼。
这时,第二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径口。她似乎早就到了,一直隐在树后观察,直到石勇闹出动静才现身。
这是一个羽民族的少女,身材纤细轻盈,穿着一身用柔软鸟羽和淡青色麻布巧妙编织的衣裙,背后有一对收拢的、羽色斑斓却并不用于长途飞行的翅膀。她的面容秀美,带着羽民族特有的清灵气质,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又大又亮,此刻却盛满了紧张与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裙一侧垂下的流苏。她是来自东边一处羽民与少量人族混居聚落的学员,云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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