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上六点。
金乌基地。
这里没有鞭炮声,只有换气扇沉闷的嗡嗡声。
食堂的大师傅把不锈钢盆往桌上一顿,“当”的一声响。
“速冻饺子,韭菜鸡蛋的,趁热吃。”
没人说话。
几百号工程师穿着防静电服,蹲在控制大厅的角落里,一人捧着个饭盒,机械地往嘴里塞。
没人去蘸醋,也没人嫌饺子皮有点夹生。
大屏幕的左下角,开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窗口,正转播着春晚。
“……给全国人民拜年……”
那喜庆的红,映在这一张张惨白、缺觉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关了吧。”
魏国强吞下一个饺子,差点噎住,锤了锤胸口。
“听着闹心。”
“别啊魏老。”
杜宇裹着一件军大衣,从外面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寒风和雪沫子。
他怀里抱着个黑色的硬盘,脸上冻得通红。
“春晚可以不看,但这个,大家得看。”
他把硬盘插进主控台,手指敲下回车。
“这是啥?”贺凡嘴里叼着半个饺子,走了过来。
“后勤部给兄弟们准备的‘精神食粮’。”
屏幕闪烁了一下。
跳出来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个个视频弹窗。
第一个画面,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是贴满福字的客厅。
“爷爷!奶奶说你是个大骗子!说好过年带我去动物园看熊猫的!”
小女孩嘟着嘴,手里举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蜡笔画,画上是一个发光的红圈圈。
“但是妈妈说,爷爷在山里造太阳。”
“爷爷,太阳造好了吗?造好了记得带回来,我想看!”
“啪嗒。”
魏国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老头子是个硬汉,当初搞裂变堆的时候,被辐射吓退了一半人,他愣是没眨眼。
但这会儿。
看着屏幕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老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砸。
“哎……哎……造好了……爷爷给你造好了……”
他趴在屏幕前,干枯的手指颤抖着去摸那一层冰冷的玻璃。
紧接着,视频一个个划过。
有年轻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婴儿:“老公,家里暖气挺热的,你胃不好,别老吃泡面……”
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端着一盘腊肉:“儿啊,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寄过去了,别舍不得吃……”
控制大厅里,原本死寂的气氛崩了。
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这群平时跟冷冰冰的机器打交道、面对几亿度高温都不眨眼的理工男们,此刻哭得像群找不到家的孩子。
贺凡没哭。
他靠在冰冷的机柜上,看着那一张张鲜活的脸,眼神深邃。
“凡哥,没你的。”
杜宇走过来,递给贺凡一根烟,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
贺凡接过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孤儿院早拆了,没人给我录。”
“那你这几年这么拼命,图啥?”
杜宇看着他,有些不解。
“钱这辈子都花不完了,名声也有了,何必在这深山老林里,跟这帮疯子一起玩命?”
贺凡把烟揉碎在手心里。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杜宇,还记得那个瑞典钢材商吗?”
“记得,那个卖三十万一吨的孙子。”
“对。”
贺凡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那台沉默的巨大机器。
“三十万一吨,还要看人脸色,还要签霸王条款。”
“那是钢吗?那是咱们的骨头。”
“只要咱们一天造不出自己的东西,哪怕咱们再有钱,在人家眼里,也是待宰的肥羊。”
贺凡把烟丝撒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我图的,就是这口气。”
“我图的是,以后咱们的孩子,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再也不用被人卡着脖子,跪着要饭。”
杜宇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贺凡如此赤裸裸地展露野心。
那种野心,叫尊严。
“行了,都别哭了!”
贺凡拍了拍手,声音穿透了哭声。
“眼泪留着庆功宴上再流!”
“各单位归位!”
“还有五个小时,我们要去摘那个‘圣杯’了!”
所有人迅速擦干眼泪,回到了岗位上。
眼神里多了一股子狠劲儿。
那是为了身后的人拼命的狠劲儿。
“魏老,讲讲Q值。”贺凡把魏国强扶起来。
魏国强擦了一把脸,红着眼睛站在黑板前,用力写下一个大大的“Q”。
“简单说,Q值就是能量增益因子。”
“输出能量除以输入能量。”
“如果Q小于1,那就是我们在用电烧开水,毫无意义。”
“目前,人类的最高记录是Q=0.67,那是西方联合实验室搞出来的,虽然没啥用,但他们吹了十年。”
魏国强把粉笔头狠狠一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