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空气中交换着信息——“大哥今天心情不错,虽然骂老三,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愤怒”“大哥对老三的态度是‘不值一提’,说明他现在根本不把老三放在眼里”“老三废了,老二出事了,大哥的机会来了”。
“听说他昨天去了温哥华?”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语气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怕冰碎了,自己掉下去。
“说是处理分公司的事,”韩振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轻蔑,像一个人在谈论一个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的话题,“其实就是借口。滨海现在谁还正眼看他?他待在这里,谁见了不想笑两声?他自己也知道,所以跑了,躲出去了。美其名曰‘处理公务’,其实是出去避风头。撅个腚我就知道他拉什么屎。”他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旁边的女人适时机地贴近了。她用她并不伟岸的事业线——说实话,她的胸不大,A罩杯,撑不起那条红色吊带裙的领口,但她很会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她侧过身,用手臂挤压,制造出一种“其实我有”的假象。
她的身体蹭着韩振邦的手臂,那种蹭不是随意的、无目的的蹭,而是精准的、有方向的、像一只猫在主人腿上蹭来蹭去求摸的蹭。每一次蹭都在说——“你看我,我在你旁边,我很好,我很乖,我很软,我很暖,你可以摸我。”
“还是大哥威武。”她的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含在嘴里就化了。她的头靠在韩振邦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像羽毛在轻轻地划。
房间中的人都心领神会。
他们同时举杯,声音整齐得像在喊口号——“大哥威武!”
“大哥威武!”
“大哥威武!”
“大哥威武!”
四个字,四个声调,从四个不同的喉咙里发出来,汇成一股声浪,在包间里回荡,压过了音乐声,压过了碰杯声,压过了女人们的娇嗔声,变成了一种仪式感的、宣誓性的、像士兵在对将军表忠心一样的呐喊。
韩振邦显然很受用。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露出了牙齿。他的眼睛里有了光——那种被奉承、被追捧、被仰望时才会有的光。
那光不是很亮,但很热,像一团刚生起来的火,还没烧旺,但已经在燃烧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来。
“虽然老二今天发了声明,明天还要开新闻发布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一个人在给学生上课,在黑板上写下重点,然后用粉笔敲了敲,“但是,哥几个不用理会,明天继续今天的操作。明天老爷子可能回来,他这董事长的位置……”他没有说完,而是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很轻,像一声叹息,但比叹息多了一种东西——得意。
那个笑声在包间里飘了一会儿,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颗种子,在他们的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果子的味道是甜的,但不是糖的那种甜,是阴谋得逞的那种甜,是看着对手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的那种甜。
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赶紧表态。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很严肃的承诺。
“大哥放心,”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哥几个唯命是从。潇洒完了就回去办正事,保准明天的水军是今天的三倍以上。”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他看了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说吧,没事。”
“但是大哥,”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说一个秘密,“集团那边是不是……也得有人盯着?毕竟老爷子回来了,万一……”
“集团那边有我呢。”韩振邦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今天已经召集高层开了专题会,主题是怎么能最大限度降低此次事件中集团的损失。结论嘛……”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了,笑声更大了一些,“他若是主动辞职,应该最合理。”
他说“主动辞职”四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的——“主、动、辞、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从枪膛里推上去,咔嗒一声,到位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嗒”,像是扣动了扳机。
“所以,”他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探照灯一样,“你们不用操心集团,干好自己的事。水军、话题、热度、舆论,这些是你们的战场。打得好,我有赏;打不好……”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把没说完的话补全了——“你们知道后果。”
包间里的气氛变了一下,像一阵风吹过湖面,荡起了涟漪。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从刚才的放松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一种“我知道了”“我明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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