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丽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在她睡着的时候,为她扇风。
她没有睡着。
她在听。
听韩振宇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很均匀。像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担心,什么都不害怕。他觉得自己安全了,因为他爱的人在他身边。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他爱的人,是他最大的敌人。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也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还在,路灯还在,夜风还在。
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人在笑;另一个角落,有一个男人在哭;还有一个角落,有一群人在聊着他们的故事,像在追一部很好看的剧。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有些轨道是圆的,有些是椭圆的,有些是不规则的。
但明天,有些轨道会相交,有些会偏离,有些会终止。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因为,明天即将到来。
滨海,凌晨一点多。
这座城市在白天是灰色的——灰色的高楼,灰色的马路,灰色的天空,像一张被复印了太多次的文件,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但到了夜晚,它变成了另一种颜色——红色的霓虹灯,蓝色的LED,黄色的路灯,绿色的招牌,五颜六色的,像一幅被小孩涂满了蜡笔的画,颜色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但仔细一看,画的是什么,看不出来。
商务KTV所在的那条街,是这个城市夜晚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暧昧的光,红色的“KTV”三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三只睁大了的眼睛,在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等客人。
他们的表情很职业——不笑,也不冷,像戴了一副面具,你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你知道,他在看着你,在判断你——你是谁,你有多少钱,你值不值得他迎上去。
韩振邦从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里下来的时候,那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几乎是同时弯下了腰。
“韩总好!”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韩振邦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了大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用发胶固定住,一丝不苟。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很忙,但我也很闲”的矛盾体——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但嘴角微微弯着,又好像在享受什么开心的事。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既疲惫又兴奋,既想休息又想继续战斗。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男人,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穿着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看韩振邦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种眼神里有讨好,有奉承,有小心翼翼,有一种“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对”的卑躬屈膝。像一群被驯化了的狗,跟在主人后面,摇着尾巴,等着主人扔一块骨头。
KTV的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贴着金色的壁纸,壁纸上有暗纹,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地毯是深红色的,厚厚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但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和音乐声能判断出——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人在狂欢。有的房间传出的声音是摇滚,震得门板都在抖;有的是流行歌曲,有人在跑调地唱着;有的是嘈杂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气氛很热烈。
韩振邦被带进了走廊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这个包间是这家KTV最大的,也是装修最豪华的。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沙发,U形,米白色,真皮,坐上去又软又弹,像坐在一堆上。
沙发前面的茶几是大理石的,黑色,光亮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倒影。茶几上摆满了酒——威士忌、白兰地、红酒、香槟、啤酒,瓶瓶罐罐的,像一个小型的酒类展览会。
包间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幅投影屏幕,正在播放一首MV,一个女人在海边走来走去,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脸看不太清楚,但身材很好。
包间里已经有几个女人在等待了。
她们站成一排,像等待被挑选的商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那种统一的、职业化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眼睛眯起的程度刚好,露出的牙齿数量刚好。
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舒服,又不会觉得太假。
她们穿着很节省布料的衣服——有的穿吊带裙,裙子的长度刚好盖住臀部,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有的穿紧身上衣配短裙,上衣的领口开得很低,事业线深得像一道峡谷;有的穿旗袍,侧面的开叉开到了大腿根,走路的时候若隐若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