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依旧坐着,姿态放松,目光却带着审视的意味,再次将云舒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今日这身墨青,比之前的月白、素青更添几分沉静,却也似乎将他身上那种原本就有的、脆弱的易碎感,衬托得更加明显。
“云画师不必拘谨。” 嬴娡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距离感,“随便看看便好。我虽经商,对书画一道,倒也略有兴趣。”
云舒影微微颔首:“是。”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稳无波,“东家请随我来。这边几幅,是小人近日所作,笔法拙劣,还请东家指正。”
他引着嬴娡,走向悬挂着他作品的粉壁前。步伐规矩,始终保持着半步的领先距离,既不疏远,也绝不靠近。
嬴娡缓步跟上,目光落在墙上的画作上。云舒影的画,确实极有灵气,无论是山水、花鸟,还是人物小品,都透着一种清冷空灵、不染尘埃的意境,与他的容貌气质相得益彰。
“这幅《寒江独钓》,意境极好。” 嬴娡在一幅雪景山水前驻足,指尖虚点画中那蓑衣孤舟,“用墨枯润相间,寒意透纸而出。只是这钓叟……未免太过孤绝了些。” 她说着,侧头看向身旁的云舒影,“云画师作此画时,心中可是想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寂寥?”
云舒影的目光落在画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低声道:“东家慧眼。作画时……确有些心绪不宁,让东家见笑了。”
“心绪不宁?” 嬴娡微微挑眉,语气似关切,又似探究,“可是画坊事务烦心?或是……有什么旁的困扰?”
云舒影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避开嬴娡探究的目光,声音更低:“劳东家挂心,并无大事。不过是些……小人自己的痴念妄想罢了,不足挂齿。”
“痴念妄想?” 嬴娡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在他低垂的、浓密的睫毛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意味,“云画师这般人物,有些痴念妄想,也是常情。只是,有时候,痴念需有依托,妄想也需看清方向,否则,不过是徒增烦恼,甚至……招致祸患。”
她的话说得意味深长,敲打的意味隐约可闻。
云舒影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指尖微微蜷缩,没有说话。
嬴娡也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另一幅工笔花鸟:“这幅《锦鸡牡丹》倒是喜庆。设色如此浓丽鲜艳,与你平日风格倒是不同。”
“是……应一位老主顾所求所作。”云舒影低声解释,语气恢复了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只是错觉。
两人就这样,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云舒影的讲解简洁清晰,专业而克制,绝不多说一句题外话。嬴娡偶尔发问,他也对答如流,态度始终恭敬有加,却再无昨日清晨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也无街角追逐时的仓皇急切,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程式化的顺从。
这种顺从,让嬴娡心中那点因征服和掌控而生的微妙满足感,似乎也淡了些。她看着云舒影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绝美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太过乖顺了,反而失了趣味。
不过,这或许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一个听话的、不再惹麻烦的“藏品”。
就在赏画将毕,气氛有些凝滞时,芊娘适时地出现了,脸上堆着笑:“东家,舒影,晚膳已经备好了。都是些家常菜,比不得外头的精致,还请东家莫要嫌弃,移步饭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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