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有劳芊娘费心。” 她看了一眼沉默立在旁边的云舒影,“云画师也一起吧。”
“是。”云舒影依旧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饭厅不大,布置得却雅致温馨。圆桌上果然摆着几样清爽的家常菜:清蒸鲈鱼、蟹粉豆腐、酒香草头、腌笃鲜,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鸡汤,香气扑鼻。
芊娘殷勤地布菜,嘴里说着谦逊的话。嬴娡坐主位,云舒影被安排在侧座,与她隔着一个座位。席间,芊娘竭力寻找话题,嬴娡也配合地应和几句,谈论些书画市场的趣闻、王都近来的风向,偶尔也问问画坊的细节。云舒影则几乎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吃饭,动作斯文,食量却极小,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烛光摇曳,映照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和三人各怀心思的面容。这顿“家常便饭”,吃得安静而诡异,看似平和,底下却涌动着难以言明的暗流。
嬴娡吃着鲜嫩的鱼肉,目光偶尔扫过云舒影低垂的眉眼。他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手指修长,执筷的动作带着一种画师特有的优雅。只是那神色间的沉寂与疏离,比墙上的画作更让人难以触及。
她忽然觉得,带走他,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处置和宣告。这张脸,这份气质,即便失去了鲜活的热切,仅作为一件安静而美丽的“陈设”,放置在嬴水镇她的书房或庭院里,或许……也还不错。
至少,看着养眼。
这个念头划过心底,让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她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慢慢饮了一口。
嗯,汤炖得不错。
夜,还很长。而关于带走云舒影的最终决定,在她心中,似乎又多了几分笃定。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没下去多少,那壶口感清冽后劲却足的梨花白倒是空了大半。烛火在嬴娡眼中跳跃,将她素日里精明冷静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略显亢奋的光晕。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客套与审视。
“芊娘啊,”她举着酒杯,身子微微倾向芊娘那边,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我是真喜欢你这漱玉轩!这王都城,浮华喧嚣之地,能有这么一处清雅所在,不容易!你是个有本事、有眼光的人!” 她说着,又仰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画,“这些画,也好!尤其是云画师的……”
她的视线飘向一直沉默坐在稍远处的云舒影,眼神迷离了一瞬,随即又聚焦,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云画师的画,我尤其喜欢!笔墨里有灵性,有风骨!就跟……就跟他人一样!” 她轻笑出声,笑声在略显安静的饭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芊娘也被灌了不少,脸颊泛红,眼神发直,闻言连忙点头附和,舌头有些打结:“东、东家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舒影他……他能得东家青眼,是他的福气!大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嬴娡大手一挥,显出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或者说,酒后的失态),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芊娘搁在桌上的手,用力握了握,“芊娘,我今日看你,格外投缘!咱们也别东家老板娘地叫了,生分!我看……咱们义结金兰如何?你比我虚长两岁,我便叫你一声姐姐!”
芊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提议惊得酒都醒了一半,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这、这如何使得?民妇……民妇何等身份,岂敢高攀东家……”
“什么高攀不高攀!”嬴娡不满地打断,手上力道加重,几乎有些蛮横,“我说使得就使得!就这么定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姐姐,你这画坊,就是我的……我的半个产业!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嬴娡!”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云舒影,眼神炽热而执拗:“还有舒影!这么好的画师,放在你这儿……屈才了!姐姐,妹妹跟你商量个事,这人……我得带走!我是真喜欢他的画,也……也稀罕他这个人!你放心,跟了我,绝不会亏待他!你也知道,我嬴水镇那边,地方大,景致好,最是适合他这样的妙人静心作画!”
她一番话,看似酒后真言,情真意切,又是结拜,又是要人,将利益纠葛与个人喜好混杂在一起,说得理所当然,不容拒绝。
芊娘听得心惊肉跳,又因酒意上头而昏昏沉沉,看着嬴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到之前赵乾的警告和嬴娡追加的巨额投资,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觉得头痛欲裂,压力如山。她扶着额角,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也阵阵翻腾,实在撑不住了。
“妹妹……东、东家……”她语无伦次,脸色由红转白,“民妇……我实在是……再也扛不住了,这酒……这酒太烈了……我得……我得去歇会儿,实在不能再陪妹妹了……”她说着,几乎是瘫软在椅子里,对着侍立在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丫鬟虚弱地挥手,“快……快扶我回房……我、我不行了……”
丫鬟连忙上前,费力地将几乎烂醉如泥的芊娘搀扶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饭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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