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隐约能看见嬴娡登上马车的身影,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漱玉轩门前,汇入王都秋日喧嚣的街市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他收回目光,看向铜盆中那已经变得冰冷、映出自己模糊倒影的清水。水面微微晃动,倒影破碎又重组,依旧是那张绝美却空洞的脸。
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水面,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几天后……来接他。
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中一片沉寂的荒芜,再无昨夜那片刻质问时的激烈,也无方才垂首应命时的恭顺,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该收拾东西了。
他转身,开始缓慢地、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这间他昨夜才踏入、或许也只会短暂停留的客房,以及,开始准备迎接那即将被彻底改变的、未知的前路。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高,将秋日清冽的光线满满地铺洒进室内,驱散了最后一丝夜间的暧昧与混沌。嬴娡离开后,仿佛也带走了某种紧绷而滞涩的空气,房间里只剩下绝对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她的淡淡熏香气息。
云舒影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昨夜仓促,这间为贵客准备的客房陈设简洁却样样精致,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属于他的东西很少,几乎只有身上这套皱了的寝衣,和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墨青外袍。
他走到椅边,拿起外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光滑微凉的绸缎面料。这料子,比他在画坊常穿的粗布衣衫不知柔软了多少倍,是芊娘为了昨日“待客”特意翻找出来给他撑门面的。如今,却仿佛成了他这段荒唐际遇的一个冰冷注脚。
他将外袍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起自己昨夜换下的、那身更显寒酸的青布常服。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折叠的褶皱都需要仔细思量。
收拾衣物的间隙,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也下意识地捕捉着外面走廊里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画坊白日里并不十分喧闹,只有隐约的、伙计打扫前厅、画师们低声交谈或研墨洗笔的窸窣声。
一个念头,如同墙角悄然滋生的藤蔓,不受控制地攀上心头:她……晚上还会过来吗?
昨夜她醉意朦胧,言行颠倒,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今早醒来,却是公事公办的冷静与疏离,只交代了“过几日来接”,便潇洒离去。那么,在她最终定下行期、派人来接之前的这几个夜晚呢?她是会如昨夜般,兴致来了便召他相伴,还是就此将他搁置在这漱玉轩,只等出发那日像个物件一样提走?
他不知道。也无人可问。
这种悬而未决、身不由己的等待,比明确的羞辱或冷遇更磨人。心中那点刚刚因现实权衡而强行压下的、属于“人”的微弱期盼与忐忑,在此刻寂静的独处中,又悄悄冒出了头,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在他叠好最后一件衣物,有些怔忡地望着那扇仿佛永远不会再为他打开的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台。
晨光正好,透过洁净的窗纸,温柔地照亮了窗台一角。那里,不知是哪个有心的侍女一早放上了一只素白的细颈瓷瓶,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带着晨露的晚菊。花朵是淡淡的鹅黄色,花瓣舒展,在秋阳下显得生机勃勃,为这间充满隔夜酒气与复杂心绪的房间,陡然注入了一抹鲜亮而温柔的生气。
云舒影的目光被那抹亮色吸引住了。他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光滑的瓷瓶,又拂过菊花柔嫩的花瓣。花朵的清香很淡,却异常清晰,瞬间冲淡了鼻端残留的酒意与沉郁。
这花……是惯例的客房布置,还是……有意的点缀?
他忽然想起,嬴娡似乎对雅致的事物颇有兴趣。她欣赏他的画,昨夜醉酒时也夸赞这画坊“清雅”。这瓶看似随意摆放的鲜花,是否也能入她的眼?若她晚上真的来了,看到这瓶花,是否会觉得……这房间不那么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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