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底另一个更清醒、也更冰冷的声音却在不断低语:她不会来了。对于她而言,带走他,不过是一桩已经谈妥的“事务”,如同商行里任何一桩货物交割。货物只需在指定时间送到指定地点即可,何需主顾反复前来查看?昨夜种种,酒后真言也好,一时兴起也罢,天亮之后,便已翻篇。她是掌控一切的东家,她的时间、她的心思,自有更重要的去处,怎会浪费在一个已经“属于”她、只需等待提取的“物件”身上?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她能来,哪怕只是顺路看一眼;期待她能对他昨夜主动的“归附”有所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肯定;期待她能在这临行前的几日里,对他流露出一丝半缕的……留恋。
是的,留恋。这个词如此奢侈,却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盘桓不去。哪怕那份留恋,无关情爱,仅仅是因为觉得他“有用”——画技尚可,能装点门面;或是觉得他“好看”——带在身边,赏心悦目;甚至只是觉得他“懂事”——顺从听话,不惹麻烦。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因他而生的、不同于对待寻常物件的在意,似乎就能证明,他并非全然是一枚可以随意弃置的棋子,他这个人,总还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价值,是能够牵动她些许心绪的。
这份卑微到近乎可笑的期待,支撑着他度过了一个漫长如年的白日。
暮色四合,最后一线天光被夜色吞没。画坊各处渐次点起了灯火,温暖的橘黄光芒从门缝、窗隙透入,却照不进他这间寂静的客房。他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仿佛在黑暗中,那份等待的焦灼与即将落空的预感,能不那么清晰刺目。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和远处其他宅院星星点点的灯火。秋夜的寒气透过窗缝丝丝渗入,让他单薄的衣衫感到阵阵凉意。他环抱住自己的手臂,将脸轻轻贴在冰凉的窗棂上。
时间一点一滴,在寂静中流逝。前院的声响渐渐平息,画坊似乎也要歇息了。走廊里再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报时的梆子声,沉闷而规律,一下,又一下,敲在寂寥的夜空里,也敲在他空落落的心上。
入夜很久了。
她……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下,却压垮了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整日的弦。那点虚幻的、摇摇欲坠的期待,终于彻底熄灭了,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巨大的失落与一种近乎自嘲的清醒,同时涌上心头。他早该明白的。从她清晨那公事公办、毫无留恋的转身;从她只交代“过几日来接”便不再多言;从她将他独自留在这画坊等待……一切早有预兆,只是他不愿,或者说,不甘心承认罢了。
他缓缓直起身,离开冰凉的窗边。黑暗中,他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没有去碰那瓶他精心摆放的晚菊,也没有再看一眼那两幅他亲手挂上的画。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那些刻意的“布置”,那些微小的期盼,都显得如此幼稚而徒劳。
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却空洞的心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动的凉意。
等待结束了。或者说,这场由他单方面上演的、夹杂着幻想与算计的等待,从未真正开始过。
她不会来了。
接下来的几日,大概也是如此。直到某一天,一辆马车停在漱玉轩门前,一个陌生的管事或仆役进来,对他说:“云画师,东家派我来接您。” 然后,他便要带上这收拾得整整齐齐、却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的行囊,离开这座他生活了数年、熟悉又陌生的王都,去往那个全然未知的南方小镇,成为她后院里一个或许连姓名都渐渐被人遗忘的“清客”。
这就是他的命。是他自己权衡之后选择的、看似最“实在”的路。
黑暗中,云舒影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边的发丝,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他这一整日的等待与期盼。
夜还很长。而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照亮这间空寂的客房,照亮那瓶渐渐失水的晚菊,和墙上那两幅无人欣赏的画。只是那份因等待而生的微妙焦灼与虚幻光亮,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认命后的、一片冰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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