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九月五日,夜,香港,太平山顶陈宅书房。
顶灯的冷光,像一层薄冰铺在红木桌面上。
开信刀还钉在桌面中央,刀刃映着光,泛着森冷的寒芒,仿佛刚饮过血。
陈东站在窗前,指尖捏着一份薄薄的报告。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上面是甲一刚刚送来的消息——小野寺信的心腹,昨天秘密见了港大两位工程学教授。
明面上聊的是“半导体材料高温稳定性”,可监听到的片段里,“冯国真”“麻省理工”“专利引用”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人。
报告末尾附了张照片。
是小野寺信在半岛酒店咖啡厅的侧影,正和一位英资洋行经理谈笑风生。照片背面的字迹锋利:今天下午三点。
陈东的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然后慢慢将报告对折,再对折。
“撕拉”一声,纸张被扯成两半,轻飘飘落进桌旁的黄铜垃圾桶。
他转身,目光落在阴影里。
甲一静立在那里,像尊没有温度的雕像,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甲一。”
“老板。”
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元朗工厂被骚扰那天,你在现场。”
“是。”
“设备在葵涌被卡关,你亲自去盯的码头。”
“是。”
“刘茂才的老父亲咳血,是你安排的车,送进玛丽医院。”
“是。”
陈东走到桌前,握住开信刀的刀柄。
指腹传来木质刀柄的纹路,他缓缓发力,“嗤”的一声,刀刃从厚重的红木中拔出,带出细碎的木渣。
灯光下,刀刃流转着寒芒,照得他眼底一片冰冷。
“日本人好像觉得,”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生意做不过,就可以玩脏的。”
“玩脏的也占不到便宜,就可以没完没了地恶心人。”
他抬手,用刀刃轻轻刮着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毒蛇吐信。
“他们是不是忘了,香江除了维多利亚港的海水,还有筲箕湾的淤泥,九龙城寨的巷子,新界山里的野坟?”
甲一依旧沉默,只是站姿更直了些。
“我跟你讲过‘规矩’。”陈东的目光锁在甲一身上,“街面上的规矩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打我一拳,我还你十拳。”
“你断我财路,我掀你饭桌。”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小野寺信断我财路了吗?”
“试图断过。”
“他掀我饭桌了吗?”
“正在挖桌脚。”
“他碰我家人了吗?”
“动过心思。”
陈东点点头,将开信刀“嗒”一声平放在桌面,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我们的规矩是什么?”
甲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锋锐:“以眼还眼,十倍奉还。”
“好。”
陈东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甲一,窗外是香港的万家灯火,璀璨中藏着无尽黑暗。
“启动‘夜枭’。”
“目标:三井物产及所有关联实体,在东南亚和香港的非法、灰色、擦边球产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要他们未来三个月,睡不着觉,数不了钱,走不了货。”
“原则一,像意外,像黑吃黑,像老天爷收账。”
“原则二,不杀人,除非自卫。”
“原则三,打疼,打乱,打怕。”
“明白。”甲一应道,“‘影刃’全员180人已就位,分为六个区域行动队。‘铁拳’精锐400人待命,负责支援与掩护。”
“东南亚当地眼线网络已激活,可用关系二十七条,涵盖码头、矿区、种植园、地下钱庄。”
陈东伸手:“名单。”
甲一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只有三页纸。
陈东就着窗外的月光和室内的灯光,快速浏览。
泰国的走私仓库、专用码头、赌船;马来西亚的非法橡胶园,印尼的盗采锡矿、小油田,菲律宾的洗钱赌场;还有香港的高利贷公司、色情场所、化学品仓库……
每一条后面,都标着行动时间、人员、伪装身份,以及想要达成的效果——火灾、事故、盗窃、污染、举报、丑闻。
陈东看完,将文件夹递回。
“泰国和菲律宾的赌船,留着。”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让船开出去,到公海再动手。”
“船上的现金,拿三成,剩下的扔海里。要让他们知道,钱没了,还不敢声张。”
“明白。”
“马来西亚的橡胶园,不动工人。”陈东补充道,“煽动他们,给工具,教他们怎么‘合理维权’。”
“拍照片,写文章,寄给《海峡时报》。”
“是。”
“印尼的矿和油田,炸设备,不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留下点‘有趣的’东西,让人以为是当地军阀或者游击队干的。”
“会安排苏加诺时期的旧标语和武器零件。”甲一精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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