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支持修改，认为天条太过严苛。
有人坚决反对，认为法度不可动摇。
还有人想找折中的办法，说可以设立专门的机构来审核神仙通婚的申请。
孙悟空站在那儿，看着这些神仙吵得面红耳赤，心里觉得好笑。
先前还怕她怕得要死，这会儿为了天条的事倒是忘了怕了。
吵了不知多久，玉帝抬起手。
“肃静。”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玉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戬和孙悟空身上，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朕心中，已有定论。”
群臣屏息，等着他往下说。
玉帝看着杨戬，一字一句。
“天条，改。”
大殿里炸开了锅。
崔星君张大了嘴，礼部星君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太史令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南极仙翁松了口气。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想说什么，可看了一眼杨戬，又把话咽了回去。
玉帝抬手，止住了所有的声音。
“如何改，改哪些，容后再议。”他顿了顿，“今日先定这个方向。散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
孙悟空站在那里，看着玉帝的背影消失在珠帘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答应了？”她扭头看杨戬。
杨戬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封了千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点了点头。
孙悟空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凌霄殿上的金光还亮。
她伸手，在杨戬手臂上拍了一下。
“走吧，回家。”
杨戬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转身，并肩朝殿外走去。
两侧的神仙纷纷让路，这一次，有几个胆子大的，冲他们拱了拱手。
太史令微微颔首，南极仙翁笑呵呵地捋着胡须，崔星君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孙悟空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崔星君身子一僵，额头的汗又冒出来了。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过去。
南天门前，云海翻涌。
杨戬和孙悟空刚从凌霄殿出来，玉阶上还回荡着方才朝会散去后的余音。
两侧的天兵见了他们，远远地低头行礼，不敢靠近。
孙悟空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连那些天兵畏畏缩缩的样子都觉得挺可爱。
她刚想跟杨戬说两句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真君！大圣！请留步！”
两个仙官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跑在前面的那个差点被玉阶绊倒，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脸上的表情既有敬畏又带着急切。
他们跑到近前，双双躬身，双手捧着圣旨高举过头。
“玉帝有旨！”
孙悟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杨戬。
杨戬面色如常，没有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他微微颔首。
两个仙官展开圣旨，声音朗朗，在空旷的南天门前回荡。
“奉天承运，玉帝诏曰：司法天神杨戬，公允持正，明察秋毫，三界之内，功勋卓着。齐天大圣孙悟空，慧眼识人，西行一路，斩妖除魔，心存慈悲，功德无量。今着二人共同拟定新天条，革除积弊，重立纲纪。钦此。”
孙悟空愣住了。
她跪在那里，金色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玉帝让她和杨戬一起拟定新天条？
她？
拟定天条？
杨戬已经伸出手，接过圣旨。
“孙悟空与杨戬领旨。”
他的声音沉稳，没有波澜，好像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站起身，侧过头看了孙悟空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可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说：还愣着？
孙悟空这才回过神来，嘴里嘟囔着。
“不是，这……怎么就让我拟天条了？我哪懂那些？”
两个仙官已经退到一旁，躬着身子，也不敢接话。
杨戬将圣旨收好，淡淡道，“玉帝说你有慧眼，有慈悲之心。够了。”
孙悟空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戬没有再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那手微凉，可握得很紧。
孙悟空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忽然笑了。
“行吧。”她说，“那就拟。”
两个仙官告退，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杨戬和孙悟空站在南天门前，相视一笑。
那笑容不浓烈，可那笑里，有五百年的等待，有并肩作战的默契，有终于可以一起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的欢喜。
“走吧。”杨戬说。
孙悟空点头。
两人化作两道金光，划过天际，朝着灌江口的方向飞去。
……
灌江口。
书房。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满桌的宣纸上，照得那些空白的纸面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
桌案上堆满了卷轴和竹简，都是从天庭带回来的旧天条典籍，摞得比人还高。
有的散开着，有的还系着绳结，有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砚台边搁着两支笔，笔尖蘸饱了墨。
孙悟空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翻了两下，又扔了回去。
竹简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旁边那摞书晃了晃。
“这也太多了。”
她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苦色，仰头看着房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以为就是改几条的事，谁知道要全部重拟？这么一大堆，看到什么时候去？”
杨戬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旧天条积弊已久，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说，声音很淡，“不如从头来过。”
孙悟空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叹了口气，把那卷竹简捡起来又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她眼晕，又扔了回去。
“你倒是不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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