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门口,引擎还温热着,柒月站在门槛内侧,手机贴着耳朵。
电话是定治打来的,倒不是催促他出门这么浅显的理由,因为定治没必要在司机已经抵达的时候打电话来催促,这通电话,一定有比“出门了没有”更重要的事。
……“嗯,好的,我出门了。”
定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丰川物产已经收回来了。对方急于抛下所有与自己相关的、可能暴露自己的证据。所以这东西收回来得很简单。”
“所以,你的别墅,还可以算安全吧。”
柒月上车,示意司机可以启程:“感谢祖父大人,但您的想法,肯定不会止步于别人遗弃的东西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乎不像笑声的气息。
“我当然姑且还算是丰川家的家长。丰川物产这种东西,也只是某些投机倒把者双手奉上的投名状罢了。还没到我出手的时候。”
“所以,您的意思是,祥子今后可以住在这里了。”柒月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定治并没有对柒月的话语表示同意。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只不过是,你要记住,我指认的继承人是你。你只需要做到我想要你做到的。其余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去追究。”
“感谢祖父的慷慨。那清告叔叔那边——”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男人的名字。”定治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像刀刃贴过皮肤。
“那个人已经不属于丰川家了。我还要提醒你,不要为了他耗费过多的精力。”
柒月没有立刻回应。车窗外的街景在流动——行道树,围墙,远处便利店的招牌。
他看见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表情平淡,因为已经意识到了结果。
“谨记于心。”
通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但定治没有挂断,显然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讲完。
果然。
“入学的事情,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等到了七月,直接入学。”
柒月倒是听说过,一些大学分四个学段,1月、4月、7月、9月都有入学机会,定治替他选了七月,也就意味着即便是两个月的时间都等不下去了。
不过,在七月正式到来之前,
“知道了。那么开学之前的一星期,祖父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只需要调整好生物钟,好好在国外接受这一段时间的教育。丰川集团的事情,暂时还不需要你无意义的关心。”
柒月没有反驳。他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边,腾出手来,摘下眼镜,放进白银御行送的那个眼镜盒。镜片落进绒布衬里,合上盖子,发出一声轻响。
“了解了,祖父大人。至于我回来的时间,我是否可以认定为,圣诞节开始的三个星期寒假里,我有着充足的自我支配时间?”
又是一阵沉默,柒月虽然不想说,但每当定治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都不是很有回答的欲望……虽然最后还是回答了。
“到之后再说。”
对于柒月来说,没有否定,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默许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不允许,定治并不会含糊其辞。所以“到之后再说”只有一种可能:他还没有决定,但他不排斥这个选项。这就够了。
“好的。如果明年的复活节假期也是同样情况,那么也请您帮我备好返程的机票。”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然后,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持续。
柒月特意提复活节,不是因为他在乎那个节日,是因为复活节假期和寒假之间隔着整整一个春季学期。
他是在告诉定治,我不是只回来一次。我会回来,再回来,每一次假期都回来。
寒假三个星期,复活节两个星期。这些日子里,他都会回到别墅。回到祥子身边。
他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车窗外,街景从安静的别墅区变成车流渐多的主干道。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定治没有提祥子,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我知道谁住在那里。我没有追究。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柒月你还需要她。而丰川家需要柒月。
所以祥子可以留下。
柒月不在乎这些缘由,反正只要祥子能按照她的心意继续生活下去,这就够了。
车继续往前开。广告牌、隔音墙、立交桥的灰色水泥墩——一样一样往后滑,被速度拉成模糊的色带。
柒月靠在后座,呼吸平稳,眉头没有皱,嘴唇也没有抿。
车在航站楼前停下。
司机下车绕到后面,从后备箱拎出那只黑色的行李箱。柒月推开车门,热浪涌进来。
停机坪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很远,像地平线尽头的闷雷。
司机把行李箱拉杆拉出来,递到他手边:“柒月少爷,从这里进去就是VIP通道。行李会直接送上飞机,您只需要带随身物品过安检。”
柒月接过拉杆。司机退后一步,微微鞠躬,然后转身上车。车门关上,引擎声再次响起,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很快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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