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红灯笼被晚风晃得悠悠转,红绸缠边的笼身垂着细碎的金箔,风一吹就簌簌响,像谁藏在暗处轻轻摇着铃铛。暖黄的光透过糊着的棉纸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片片圆乎乎的光斑,石板缝里钻着的青苔被照得泛着淡绿,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股甜丝丝的桂花味 —— 是村头那棵三百年的老桂树,今晚风大,花瓣被吹得落了满地,踩上去软乎乎的,还沾着点月光的凉。
林暖暖缩在拐角的老槐树后,军绿色外套的衣角被她攥得发皱。她刚从住处溜出来时,还特意把朵朵盖的小薄被掖了掖,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下午吃的玉米粥印子,小声嘟囔着 “暖暖姐姐”,让她心里软乎乎的。可这会儿,那点软意全被 “河神祭祀” 四个字搅得没了踪影 —— 毕竟在这 sssp 级副本里待久了,“祭祀” 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就等于 “血淋淋的献祭”“诡异的仪式”,之前佛像里的触手怪、寺院里的老和尚,哪次不是披着正常的壳子,藏着吃人的心思?
她把耳朵贴在树干上,能听见祠堂方向传来的细碎人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笑声。这笑声让她更懵了 —— 哪有祭祀时还笑的?难不成是村民被诡异控制了,连恐惧都没了?她悄悄把槐树叶扒开个缝,往祠堂方向望过去,这一眼,直接让她把到了嘴边的紧张咽了回去。
哪有什么阴森森的祭坛?祠堂门口的空地上,摆着个半旧的红漆木盘,木盘边缘的漆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浅棕木头,却被擦得锃亮。盘子里码着的哪是什么吓人的祭品?全是吃食 —— 油亮亮的糖糕还冒着热气,表皮撒着白芝麻,咬一口能拉出丝;裹着糖霜的蜜饯堆得像小山,有山楂的红、海棠的粉、还有梨片的白,糖霜厚得能看见细细的晶粒;最上面摆着几串晶莹剔透的葡萄,是村民自家后院种的,颗颗都有拇指大,还挂着没干的露水,在灯笼光下闪着光。连木盘边都没忘了摆两朵新鲜的野菊花,黄灿灿的,透着股鲜活的劲儿,倒像是谁家办喜事时摆的点心桌,热闹又喜庆。
更让她傻眼的是 “贡品”—— 哪是什么被绑着的人?分明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头发用粉绸带扎着,发梢还沾着片小小的桂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她穿了条粉嘟嘟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条歪歪扭扭的小鱼,鱼眼睛还是用黑纽扣缝的,看着有点憨。小姑娘正站在木盘旁,脚边摆着个青绿色的琉璃盏,里面盛着半盏清水,她双手叉着腰,胸脯挺得高高的,脸颊鼓得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却够清亮,顺着风飘进林暖暖耳朵里:“我才不要!这破河神谁爱当谁当!天天就守着条破河,连个说话的都没有,闷都闷死了!”
周围围着的村民也没半点 “祭祀” 的严肃劲儿,倒像是街坊邻居凑在一起哄孩子。站在最前面的张大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手里还拿着个刚剥好的橘子,橘瓣摆得整整齐齐,他凑到小姑娘跟前,语气跟哄自家孙女儿似的,连声音都放软了:“丫头别闹了,你娘走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先替几天班,等她云游回来,你想干啥就干啥,去看山去看大雁,没人拦着你。”
“我娘那是甩锅!” 小姑娘跺了跺脚,粉裙子上的小鱼跟着晃了晃,差点蹭到木盘边的葡萄。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她说当河神天天就看着鱼游来游去,连个新花样都没有,无聊死了,就背着我跑出去看山了!凭啥她跑了,就得我来守着这破河?我也想去看山!我也想去看大雁!”
站在张大爷旁边的李婶,赶紧伸手扶住木盘,生怕小姑娘再跺脚把葡萄碰掉。她穿着件蓝布衫,衣襟上还别着个绣着梅花的荷包,从荷包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油纸上面印着个小小的福字,她把糖递到小姑娘手里,笑着劝:“这不是你娘放心你嘛!你看咱村这两年,哪发过一次大水?春天种的庄稼也长得好,收成都比往年多,这都是你娘和你的功劳呀!咱村人都记着你的好呢。”
“功劳有啥用!” 小姑娘把芝麻糖捏在手里,却没拆油纸,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她踢了踢脚边的琉璃盏,声音低了点,却还是带着委屈:“我还没见过山呢!也没见过会飞的大雁!上次王大叔跟我说,大雁秋天会往南飞,排着队飞,像在天上写字,我都没见过。天天就看着河里的鱼游来游去,早上看它们往东,晚上看它们往西,都看腻了!”
林暖暖躲在树后,忍不住用手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 原来她刚才听见的 “祭祀”,压根是场天大的乌龙!哪是什么河神发怒要吃人,分明是这位未成年的 “河神” 闹脾气,不想守着河,想出去看外面的世界。而村民们围着她,也不是要强迫她做贡品,是怕她真跑了,村里没个庇佑,又舍不得凶她,只能围着慢慢劝哄,跟哄自家闹别扭的孩子似的,透着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