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玦上车时，指挥车里的屏幕已经一一亮起。
会议桌前几乎座无虚席。
小小的空间，电流声，键盘敲击声，现场播报声层层叠叠，声音乱成一片。
“楼栋产权确认，房东户籍地所在地为雅台市人陆沅，现旅居澳大利亚。租户为整栋长租，承租信息显示，登记人为美国德克雅思州籍男性Charles Owens，但出入境系统并未显示其入境记录。”
车辆开始启动，苏镜寒眸色一下子暗下来：“继续。”
“该居民楼水电数据已核实完毕，一层用水、用电曲线符合正常居住规律，二层以上以及地下一层，长期无用水记录，用电维持低负载状态，波动极小。”
话音刚落，另一名技术人员立即接上：“所有水电由房东账户统一缴纳并包含在租赁合同内。”
苏镜寒看了一眼右侧三处现场情况分屏，按下耳麦问道：“涉案居民楼现场情况。”
“报告总队长，外围已完成静默布控，目标居民楼栋未发现大规模人员流动。一层存在明显灯光活动，二层以上区域未发现明显照明。入户门上方发现持续性红点闪烁，位置固定，疑似监控设备待机指示灯。”
苏镜寒目不转睛盯着黑漆漆的屏幕，继续问道：“能确认覆盖范围吗。”
“疑似覆盖主入户通道。但…现场视野存在一定盲区，周边缺乏有效隐蔽位置，不利于长时间隐蔽观察。关于周边其他区域是否存在其它视频监控设备，仍需进一步摸排核实。”
“所有人退出可视区，尽可能确认型号、朝向、是否旋转或存在云台。”
“收到。”
白玦低声开口：“我倾向于居民楼是据点型结构…具有移动侦测和人形识别，全方位网络智能监控…”
指挥车还在向前行驶，车内的时间仿佛瞬间凝结。
苏镜寒终于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又重新将目光落到现场画面。
他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能推断出具体楼栋，只要尽可能缩小范围，他们就有时间一栋栋摸排核实。可偏偏白玦就是精准无误压中了。
“嫌疑人发现监控异常，会倾向采取什么行为。”
这句话落下，车内的键盘声骤然变得刺耳，身旁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苏镜寒再次偏过头。
白玦坐在灯下，眼角红得厉害，双眸却死死盯着现场屏幕，完全没有放松半点，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支起来。
他抱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却不愿意从屏幕挪开。
苏镜寒以为他没听清，正准备再次开口，可白玦根本不看他：“我怎么知道啊…我连楼里是谁，有多少人，受害者有多少个，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没有样本，没有参考信息，一切都是空谈。
人数未知，是否持械未知，监控覆盖范围未知，是否暴露未知，人格未知。白玦引以为傲的推理能力也就失了意义。
“哪种情况概率更高。”
“不知道…取决于你们同时暴露的人数和楼内组织人数，受害者人数。楼里组织人数和受害者人数显着低于你们优先撤离…但现在问题是，你们无法排除对方是否持械。组织人数多，受害者多，持械，不好说…而且…如果是多名受害者，一共五层，加上地下室六层…你们怎么能确认对方一定是受害者…而且你看入户门材质，都在给他们争取时间…”
苏镜寒按下耳麦：“外围继续后撤，不要进入监控可视区，从居民楼内出来的人，一律按嫌疑对象控制。技侦立即接管周边网络，确认监控联网范围，突入组原地待命。”
“收到。”
苏镜寒缓缓落座，眼睛依旧紧盯屏幕，低声开口：“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但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就别让害怕影响你的判断。他在等你。”
苏镜寒沉默片刻，继续问：“现场人员可能分布情况。”
“我不知道…我前面说了…他们有极高反侦察意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到底哪一层出了问题…一层大概率是执行人，二层以上，地下一层…不知道…说不准…他们有可能反利用逻辑…”
“还有…怎么进去是个问题，这么久了，你们怎么就能确认东侧大门是唯一出入口…地下有没有私自改造，有没有我们没有发现的出入口…”白玦的声音越说越低，眉眼尽是疲惫，“就算成功进去了，进去以后呢，能所有楼层同时控制吗…上下楼风险怎么降低？看不到室内，你们连狙击组都没办法安排…就算让你看到了，这个风，你能保证百分百打断控制吗…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没有…”
苏镜寒沉声下令：“立即调取周边监控、建筑图纸、确认地下管线和是否存在消防通道改造记录。”
至少是明面上的信息…哪怕只有一个。
可黑云压城城欲摧，坏消息接二连三传出。
白玦的脸色越发惨白，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居民楼里的，别救了。守在这里，出来一个算一个…抓药房，盯跨国转运公司，查近期申报航线，总能找到头的…我们都可以回家过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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