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轻轻合上,殿中只剩下父子叔侄三人。
朱标从御案后起身,慢慢踱到朱棣面前:
“四弟,此战关乎国运兴衰。我在后方,砸锅卖铁,也会尽力筹措,不让你在前方彻底断了炊。”
朱棣抱拳躬身:“大哥放心,开弓没有回头箭。既领了命,定然把这根硬骨头啃下来!蓝玉说的也对,没钱就不打仗了吗?”
朱标点点头,转向朱允熥,深深看了一眼:“抓紧准备去吧。”
朱允熥回到端本殿,已是日暮时分。
徐令娴正亲自检点他的行装,几口大箱敞开,多是简便耐磨的常服与必要文书。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眼见丈夫归来,鼻尖一酸,眼圈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低头轻声道:
“都按你吩咐的备下了,南边湿热,多备了些松江细葛布衣裳。”
朱允熥心中微软,正欲开口,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爹爹!”
朱文堃不过一岁多,跑得还不稳当,却直扑过来,一把抱住朱允熥的腿,仰起小脸,眼睛里满是依恋,使劲往他怀里拱。
朱允熥弯身将儿子抱起,沉甸甸的份量压在臂弯,奶香扑鼻。
他亲了亲儿子嫩滑的脸蛋,心弦稍稍松缓了些。
正此时,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朱高燧鬼鬼祟祟地张望。
他先冲着徐令娴讨好地叫了一声:“阿鸢姐姐!”
见徐令娴转身去查看箱笼,他便泥鳅般溜了进来,凑到朱允熥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太子哥哥,你也带上我吧!我也想去看南洋大鲸鱼,打海贼!”
朱允熥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毛都没长齐的东西,滚一边儿去!你知道南洋在哪儿吗?那是玩闹的地方?刀枪无眼,飓风无情,乖乖读你的书!”
朱高燧不服,还想纠缠:“我都十三了!我……”
“高燧,快回去。”徐令娴已走了过来,“莫要扰了太子哥哥正事。”
她手里还拿着一件未折好的衣裳,眼神轻轻一扫。
朱高燧缩了缩脖子,瞅了朱允熥一眼,嘀咕着:“不去就不去,有啥稀罕的?”
却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徐令娴接过孩子,轻声道:“一切小心。”千言万语,只化作四个字。
三月初一,龙江关江风猎猎。
从南直隶水师紧急调集的一百五十余艘大小船只泊于江面,八千余名官兵肃立待命。
朱棣与朱允熥登上“镇远”号。
此舰乃是仅次于“镇海”号的巨型战船,楼高体巨,配备大小火炮百余门,舰载官兵两千八百人。
踏上宽阔坚实的甲板,摸着冰凉的炮身,朱棣阴郁的脸上终于绽开笑容。
他重重一拍船舷,对朱允熥道:“大侄子,你还是办了几件正事的,这船没少花钱吧?
朱允熥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叔父们那几百万两银子,全砸在小琉球了,等拿下满剌加,商路大通,什么本钱赚不回来。
朱棣笑道:是这个理。既然钱粮不凑手,咱就更不能把这仗拖成烂泥潭!瞅准了,就是一拳!务必速战速决,一击毙命!”
朱允熥望着前方浩荡江水,点头:“侄儿明白,快刀斩乱麻。”
号炮鸣响,舰队启航。“镇远”号一马当先,顺大江而下,直出海口。
叔侄二人督令全速前进,桨帆并用,日夜兼程。
浩荡船队劈波斩浪,仅用了四天时间,便抵达福州港。
福建按察使徐司马早已在码头等候。不及过多寒暄,朱棣、朱允熥便直赴总督行辕。
傅友德果然病得不轻,卧于榻上,形容憔悴,闻听燕王与太子亲至,他挣扎着要起身见礼,被朱棣一把按住。
“老国公安心将养,海事有我与太子。”朱棣道。
傅友德喘息着,摇头:“老臣无能……累及殿下亲涉风涛。福建水师……尚有可用之船,可战之兵。”
他唤来傅忠,当着朱棣、朱允熥的面下令,从福建水师中,即刻划拨一百二十艘战船,并六千八百名精锐水卒,听由燕王调遣。
次日凌晨,天尚未明,福州港内再次响起连绵的号角与锣声。
汇合了福建水师人马的庞大舰队,杨帆南下,直扑广州。
到了广州港外,但见港内舳舻相接,旗号分明。
淮阴侯吴高顶盔贯甲,立于旗舰船头,身后是整齐列队的一百艘广船,六千士卒肃立无声。
见到“镇远”号引领的舰队身影,吴高挥动令旗。港口顿时金鼓齐鸣,声震海天。
朱棣立于舰首,海风鼓荡着他的披风,他眯眼望着前方无垠的深蓝,对朱允熥道:
“家伙总算凑齐了些。下一站,就是安南。也不知李景隆那小子,有没有替咱们打好底子?”
船队鼓足风帆,破浪南行。海天之间,唯闻涛声风声。
忽见一名值哨校尉匆匆奔至舰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惶急:
“禀燕王、太子!各船清点人数,在底舱杂役房中…发现一人,自称、自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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