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路无声,月色如霜。
回程的祥云上,小玄始终站在最前端,墨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轻响,挺拔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如往常那般,将两位娘子拥在身侧,为她们挡住高空的凉意。
小青捧着那盏琉璃罐,罐中萤火虫的光芒一明一灭,映在她脸上,也映出她眼底逐渐凝结的忐忑。
她试着开口,声音轻快,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弟弟你看,这发光小虫好漂亮呀!你说像不像我们以前在南海见过的那种灵萤?圆圆的,亮亮的,也是会聚在一起跳舞……”
小玄的背影纹丝不动,只从喉咙里逸出一个单音节:“嗯。”
没有回头,没有伸手来接罐子,甚至没有如往常那般,因为她的雀跃而弯起唇角,带着宠溺地附和一句“二姐记性真好”。
小青握罐子的手紧了紧。她抿了抿唇,又凑近几步,几乎要贴上小玄的后背,仰着头,鼻尖都快碰到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她放软了声音,带着惯常的撒娇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弟弟?还生气呢?我真的认错啦,也保证没有下次了……你别不理我嘛,你跟我说句话呀?”
声音从活泼渐渐轻下去,尾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玄没有回答。夜风里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凝望着前方无尽的夜空,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云速骤然加快了些。
小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带得微微踉跄,小白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她方才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小玄的衣角,却只捞到一把冰凉的夜风。
她垂下头,赤瞳里的光芒一点点黯了下去,像被云层遮蔽的星子。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将琉璃罐紧紧抱在胸前,下巴抵着冰凉的罐沿,里面萤火虫的微光映着她低垂的长睫,和睫毛下那片逐渐弥漫的水汽。
小白静静看着这一切。她伸出手,没有去触碰小玄——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或接触,都只会让那道紧绷的弦更加绷紧。她只是轻轻握住了小青的手,微凉的指尖在她汗湿的掌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安抚的圈。
小青偏过头,将脸埋进姐姐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冷安心的气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微地、克制地颤抖着。
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夜归的寒意。餐厅里,灵木餐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暖黄的灯光温柔如常。小玄系上那条绣着暗纹的墨色围裙,动作行云流水,沉默却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地蔓延、浸染了每一寸空气。
他打开灵玉汤锅,舀出两碗酒酿圆子。圆子雪白滚圆,汤底澄澈如琥珀,缀着金桂,热气袅袅升起。他将第一碗轻轻放在小白面前,第二碗放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对面——那是小白的另一侧,距离小青最远的角落。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小青一眼。
小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碗呢?碟子呢?那双她惯用的、镶着青玉花纹的筷子呢?
她愣了好几息,久到那些袅袅升起的热气似乎都凝固了。
“……弟弟?”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落窗外初绽的花瓣,“我的呢?”
小玄低头,舀起一颗圆子,吹了吹热气。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这碗酒酿圆子是世间唯一值得他投注心神的事物。圆子入口,咀嚼,吞咽。
他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抬头。
寂静在餐桌上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
小青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道泛白的齿印,拼命不让那汪在眼眶里打转的液体落下来。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青,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的月牙痕。
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弟弟你是不是……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小青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被她死死压住。
小白放下了汤匙。汤匙与瓷碗轻触,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她看向小玄,淡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柔软得几乎要化成水的疼惜。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夫君,妹妹今日已认过错了。”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桌沿,“那张符纸是她新琢磨着玩的,本想试效果,没成想真能瞒过咱们的感应。她不知道你会这般担心……”
她没说“她不知道你这么怕”,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破。
小玄握着汤匙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小青抬起头,赤瞳里那片水光终于撑不住,凝成一颗豆大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滑下脸颊,落进面前空空的白瓷碗里,“啪嗒”,晕开一小片湿润。
她的声音带着细小的、努力压抑却还是压抑不住的哽咽,破碎成一片片气音:“弟弟……你别不理我……你骂我也好,打我手心也行,你咬回来嘛……”她想起什么,慌乱地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递到他面前,“你咬,我不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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