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抽抽噎噎,话都说不连贯:“你别、别当我不存在……你这样我害怕……”
小玄终于抬起了头。
金色的眼眸对上那双红彤彤的、蓄满惶恐与讨好的赤瞳。那里面写满了委屈、不安,还有深藏的、怕被他彻底遗弃的惊惧。
只是一瞬。
他看到自己的倒影,清晰地映在她瞳孔深处。他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看到她因为憋着哭而微微颤抖的唇,看到她裸露的小臂上因为紧张而泛起细小的栗粒。
那里面翻涌的后怕、心疼、还有太多复杂到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如同惊涛拍岸——
他猛地垂下眼帘,像是不敢再看。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我吃好了。”
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他将椅子推回原位,转身,步伐平稳,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没有回头。
身后,小青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啪嗒”“啪嗒”,接连不断地落进那只空空的白瓷碗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就在碗底积起一小洼。
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弟弟是不是……再也不喜欢我了……
这个念头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她。她甚至不敢开口问,怕得到那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小白轻轻揽过她的肩。小青顺从地靠过去,将整张泪湿的脸埋进姐姐温软的颈窝。那里有她熟悉的气息,清冷、安宁,是千年以来从不曾改变的依靠。
她终于发出压抑已久的、幼兽般的呜咽:“姐姐……弟弟他……是不是再也不想要我了……”
“不会。”小白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他永远不会不要你。他只是……太怕了。”
她轻轻拍着小青颤抖的背脊,像千年来的无数次那样。节奏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怕到不敢看你,怕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落入小青耳中:“他那份怕,不比你的少。”
小青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细细的抽噎。她埋在小白颈窝里,闷闷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
小白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望向楼梯的方向。那里的气息依旧紊乱、压抑,如同一头困兽,在沉默中独自舔舐伤口。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她说,“然后,你去告诉他,你有多需要他。”
顿了顿,她轻轻抚过小青被泪水黏在脸颊上的发丝:“他其实……比任何人都需要你亲口说。”
夜色渐浓,别墅陷入一片异样的寂静。
小白将小青送回她自己的卧房。小青已经哭累了,眼睛肿成两颗红透的桃子,却还是固执地抱着那罐萤火虫不肯松手。她蜷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偶尔还会轻轻抽动一下。
小白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在她额间停留片刻,渡入一丝清宁平和的灵力。小青的呼吸渐渐平稳,但她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轻轻带上门,转身,上楼。
主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里面的人显然没有休息。小白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叩门。她感应着门内那熟悉的气息——紊乱、压抑、沉重,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搓、撕扯。
这不是平日的他。
她轻轻叩门,三声,节奏平稳。
“夫君。”
良久,门从里面打开。
小玄站在门内,背着走廊的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格外深,像被风暴席卷后还未完全平息的海。
小白看着他。不过半日,他眼下已浮起淡淡的青影,下颌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上去疲惫、脆弱,还有一丝她极少见到的……茫然。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及的皮肤有些凉,不像平日那般温暖。
“她还在哭。”小白说,声音很轻,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她怕你真的不要她了。”
小玄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
他开了口,却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那些翻涌在心口的话——我怕、我不敢看她、我一看到她的眼睛就想起那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把锈蚀的锁。
“我知道。”小白没有追问。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下那抹青影,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最脆弱的琉璃,“你不是生她的气。”
她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沉静如千年古井,却能倒映出他心底最深处的波澜:“你是怕。怕极了。”
小玄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住了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怕得不敢看她。”小白继续,声音轻而缓,如同一根根抽丝剥茧,“怕一看她,就会想起那一刻——她从你感知里消失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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