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那名背负着装有名单和密信防水皮匣的亲兵,虽被同伴奋力推开,避开了巨石正面,却被一支弩箭射中大腿,惨叫一声,踉跄着向栈道外侧滑去,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岳云竟从马背上凌空跃起,不顾自身安危,于空中一把抓住那名亲兵的背甲束绦,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栈道边缘一根突出的、碗口粗的树根!
两人悬在空中,摇摇欲坠!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深渊!
“少将军!”其余亲兵肝胆俱裂,纷纷扑上来营救。
崖壁上,埋伏的黑衣杀手们见一击未能尽全功,且岳云身陷险境,立刻试图补刀,更多箭矢和暗器射来!
“掩护!”亲兵队长怒吼,剩余还能战斗的十余人拼命用盾牌和身体组成屏障,格挡箭矢,同时七手八脚地将岳云和那名受伤亲兵拖拽上来。
岳云左臂被一块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第一件事便是夺过那名亲兵死死抱在怀里的皮匣,打开飞快检查——名单和密信完好无损!
“撤!向前冲!冲出栈道!”岳云将皮匣紧紧绑在自己胸前,嘶声下令。敌人居高临下,栈道不宜久留,唯有快速通过,才有生机。
残存的十余名亲兵护着岳云,顶着箭雨,不顾脚下朽木嘎吱作响,拼命向前方栈道尽头冲去。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或被暗处袭来的冷箭射落山涧。
当岳云浑身浴血、带着仅剩的八名亲兵终于冲过鹰愁涧栈道,闯入前方相对开阔的山林时,身后的追杀声渐渐稀疏。敌人似乎并未追出栈道范围。
清点人数,二十名精锐亲兵,折损十二人!人人带伤。
岳云看着怀中染血的皮匣,又望向身后那仿佛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险涧,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更有一股寒意直透脊背。敌人不仅知道他们的路线,而且精准地选择了这个地点,目标明确——就是名单和密信!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行踪可能早已泄露!营地里……有内鬼?还是“狐影”对这片区域的掌控,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走!不能停!必须尽快赶到父帅大营!”岳云压下心中惊怒,咬牙下令。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埋伏,名单,必须送达!
八骑残兵,带着沉重的伤亡和染血的使命,再次消失在清晨的山林薄雾之中。
……
营地中,朝阳初升,驱散了部分夜色,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王贵接到岳云在鹰愁涧遇伏、伤亡惨重的飞鸽传书(岳云在冲出栈道后第一时间放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立刻召集还能主事的头领,暗中进行内部排查,同时进一步加强了营地的控制与隔离。
潘金莲也从顾大嫂那里得知了消息。她心中更加沉重。内忧外患,步步杀机。名单虽已送出,但能否安全抵达岳飞手中,仍是未知。而营地自身,在经历了昨夜袭击和可能存在的内鬼威胁后,还能支撑多久?
她走回医帐,武松仍在昏睡,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些。她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仿佛能从这微弱的联系中汲取力量。
“叔叔,快些好起来吧。”她低声自语,“这风雨……越来越急了。”
她望向帐外,阳光透过帆布缝隙,洒下几道微尘浮动的光柱。光柱之外,是依旧浓重的、仿佛化不开的阴影。
而在那阴影深处,无论是汴梁宫廷的冷香密室,还是山林中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无形的较量与谋算,从未停止。一场关乎无数人性命、关乎家国气运的惊天博弈,正随着这份染血的名单逐步逼近汴梁,而进入最凶险、也最关键的阶段。
惊雷,已在远方天际隐隐滚动。
武松的伤势在岳家军医官和潘金莲、顾大嫂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有了起色。高烧渐退,伤口虽仍疼痛,但不再有溃烂化脓的迹象。只是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非几日能补回,他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神思倦怠,说不了几句话。
潘金莲几乎寸步不离。她强迫自己进食休息,只为保持体力,能更好地照顾他。每当武松昏睡时,她便坐在榻边,时而替他擦拭额角的虚汗,时而望着他沉静的睡颜出神。那只宽厚粗糙、布满茧子和新伤旧疤的手,总是被她轻轻握着,仿佛这样便能将她的生命力渡些给他。
帐外,营地气氛依旧紧绷。王贵以整顿军务、清点损耗为名,进行了一轮隐秘而严格的内部排查。几名近期行踪有疑、或与外界有非常规接触的士卒被暗中隔离审查。虽然尚未发现确凿的内奸证据,但人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巡逻的岗哨眼神更加锐利,交接的口令每日数变,整个营地如同绷紧的弓弦。
第三日午后,武松难得地清醒了较长时间。他半靠在垫高的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部分往日的锐利。潘金莲正用小勺喂他喝参汤。
“金莲,”他声音沙哑低沉,“外间……情况如何?岳云……可有消息?”
潘金莲动作微顿,将汤勺放回碗中,斟酌着措辞:“王将军加强了戒备,营地暂且安稳。岳少将军……前日在鹰愁涧遇伏,折了些人手,但他已突围,名单应无碍,正继续赶往岳元帅大营。”她隐瞒了岳云受伤和可能存在的内鬼疑虑,不想让他此刻忧心过甚。
武松眉头蹙起,眼中寒光一闪:“遇伏?路线……泄露了?”
“王将军正在查。”潘金莲没有否认,“叔叔,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外面的事,有王将军和众兄弟在。”
武松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潘金莲消瘦的脸颊和眼下的青影上,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你……也瘦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潘金莲鼻尖一酸,却努力弯起嘴角:“我没事。只要叔叔你好起来,什么都不苦。”她重新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唇边,“再喝些,医官说这参汤最能补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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