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眼中,血还在流。他的右眼中,有一团光——那团光不是血色的蒸汽,不是燃烧的查克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像生命本身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个将全部生命都浓缩成了一瞬的、正在等待炸裂的核。
他向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逃跑,不是撤退,而是——
助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腿向后蹬出,左脚踩在地面上,做出了一个每一个跑步运动员都做过的、最基础的起跑姿势。但他的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碎石,而是这个即将被他超越的世界。
血色的蒸汽开始在他的身后凝聚。不是像刚才那样随意地、无序地燃烧,而是在凝聚、在压缩、在变形——从一团燃烧的光焰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盘旋着的、血色的龙。
那条龙从他的身上升起,他的头发在龙的鳞片中燃烧,他的身体在龙的胸腔中发光。他的双眼变成了两颗燃烧着的红色的星,他的右腿——那条承载着全部力量的右腿——变成了龙的身躯的延伸,变成了龙爪、龙尾、龙的全部力量汇聚的那一点。
斑站在坑底,他的轮回眼中倒映着那条血色的巨龙。他的双手放了下来,求道玉在他的身后停止了旋转。他的嘴角那个上扬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这是……”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轻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真正的、像一个孩子在看到烟花时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那个笑容中有惊叹,有赞赏,有一种他已经忘记了太久的、沸腾的、灼热的东西。
热血。
“来得好。”
凯的身体动了。
血色的巨龙从大地上腾空而起,龙躯在空中蜿蜒着、盘旋着、咆哮着,将紫黑色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燃烧着的裂口。龙的双眼——凯的双眼——直视着斑的轮回眼。龙的身躯——凯的身躯——在血色的光焰中燃烧着,像一颗正在坠落的、用生命作为燃料的、将要在撞击的那一刹那绽放出最耀眼光芒的流星。
夜凯。
八门遁甲之阵的最终奥义。超越了体术常识的、连空间都能扭曲的、将全部生命浓缩成一击的——最后的踢击。
龙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它的轨迹上空间在扭曲、在撕裂、在呻吟,像一面被用力揉搓的丝绸。斑的求道玉试图拦截,但那颗黑色的球体在触碰到龙的身躯的瞬间就碎裂了,像一颗被锤子击碎的鸡蛋。斑的神罗天征试图弹开,但龙的冲击力碾压了他的斥力场,像一把烧红的铁锥刺进了黄油。
龙撞上了斑。
那一瞬间,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道血色的光。卡卡西的左眼中,那道光的亮度超过了写轮眼能承受的极限,他的眼睛在刺痛中本能地闭上了,但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道光的烙印,像一道被烙上去的、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水门站在石柱旁,他的蓝色的眼睛被那道光照亮了,他的嘴唇张开着,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凯……”
小李跪在碎石中,他的双手撑地,他的额头抵着石头,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滴在碎石上,和灰尘混在一起。他不是在哭凯——他是在哭自己。哭自己太弱了,弱到连和老师一起站在那个男人面前都做不到,弱到只能用跪着的方式来看老师的最后一战。
血色的光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了一片血色的、燃烧着的、像世界末日一样的光中。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光熄灭了。龙消失了。凯的身体从天空中坠落下来,他身上的血色蒸汽已经彻底熄灭了,他的身体像一片被烧焦了的、正在飘落的、即将化为灰烬的叶子。他的右腿——那条踢出了夜凯的右腿——已经彻底变形了,骨头碎成了粉末,肌肉被撕裂成了碎片,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还勉强将那些残骸包裹在一起。他的双臂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骨头全部碎成了渣,只有拇指还能勉强弯曲。
他的身体砸在了碎石上,没有弹起来,没有滚动,只是像一摊被丢弃的肉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血从他的身下渗出来,在碎石上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扩大的水洼。
战场上,烟尘缓缓散去。
斑还站着。
他的左半边身体——从腰到肩、从腹到背——不见了。不是受伤,不是骨折,而是消失——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上挖走了一样,整整齐齐地、光滑地、连血迹都来不及渗出的消失了。他的左臂、左胸、左腹,全部没了,只剩下右边一半的身体还在站着,摇摇欲坠的、像一尊被劈开了一半的雕像。
他的轮回眼还亮着。那一圈圈紫黑色的波纹在他的眼珠中缓慢地、艰难地转动着,像一台被卡住了齿轮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凯,看了很久。
他的嘴张开,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在他的下巴上画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粗粝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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