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您找我?”
“老赵,”皮埃尔的声音很平静,“今天下午,搜查队可能会再来。这次,他们可能会待得更久,检查得更仔细。”
老赵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把地下室那些最重的旧家具——那个破风琴、那几箱旧书、还有那个大理石圣水缸——都挪到楼梯口附近。让他们下去的时候费点劲。”
这是制造障碍。沉重的物件会拖延时间,也会让搜查队产生“这里很难藏人”的心理暗示。
“还有,”皮埃尔继续说,“把后院那只野猫和它的崽子,带到地下室靠近通风口的地方。放点鱼干在那里。”
老赵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猫的气味会干扰警犬。
“我马上去办。”老赵说,“还有别的吗?”
皮埃尔沉默了几秒:“如果……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最近教堂在整理旧物,准备捐给难民。所以地下室有些乱。”
这是合情合理的解释。1937年以来,教堂确实经常收集旧衣物和家具,分发给难民。
“我明白。”老赵点头,“神父,您……”
他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皮埃尔知道他想问什么。老赵在教堂工作三十年,见过太多事,知道太多秘密,也学会了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风险太大了。
“老赵,”皮埃尔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这些事,你就说都是我让你做的,你不知道原因。明白吗?”
这是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老赵看着皮埃尔,这个他服务了三十年的法国神父,头发已经全白,背也开始佝偻,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神父,”老赵慢慢地说,“我在教堂三十年,见过三任神父。您是唯一一个,在难民涌进来的时候,打开所有门的人。”
他顿了顿:“所以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需要理由。”
皮埃尔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老赵鞠躬离开。皮埃尔重新站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街道。卖菜的摊贩在叫卖,主妇们提着篮子选购,孩子们追跑打闹。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但在这样的普通之下,暗流汹涌。
皮埃尔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
他做出了选择。
现在,只能祈祷这个选择是对的。
---
第二幕·暗室中的推演(上午9:15)
暗室
陈朔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从徐仲年笔记本里撕下的空白页,用铅笔在上面勾画着。银针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
纸上画的是一个简单的时间轴:
5.20 19:00-22:00 百乐门接触与突围
5.20 22:00-5.21 04:00 阁楼藏匿
5.21 04:00-5.21 18:00 垃圾车转移
5.21 18:00至今 暗室藏匿
时间轴旁边,陈朔写了几行小字:
“已知:搜查队两次接近暗室,均被‘意外线索’引开。推论:有外部保护力量介入,高度疑似教堂神父。”
“风险:保护动作已暴露规律,敌方可能察觉。第三次搜查将更彻底。”
“时限:食物水可撑5-7天。但心理压力与通风问题将在3天内凸显。”
他放下铅笔,看向银针:“说说你的分析。”
这是陈朔的习惯——在关键节点,让团队成员独立思考,提出见解。他相信,一个人再聪明也有盲点,集体的智慧更能接近真相。
银针思考了一会儿:“先生,我觉得我们面临两个关键问题。”
“说。”
“第一,外部保护者的可靠性。”银针指着纸上“教堂神父”四个字,“徐仲年先生留下的笔记显示,神父是知情者。但那是两年前的事。现在战争局势变了,压力更大了,神父的立场会不会变?”
陈朔点头:“很好的问题。继续。”
“第二,撤离时机。”银针说,“如果神父可靠,他能保护我们多久?如果不可靠,我们什么时候必须自己突围?怎么突围?”
陈朔赞许地看着她。银针这三年的成长很快,从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联络员,变成了能够独立分析局势的战士。
“我们先分析第一个问题。”陈朔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判断一个人是否可靠,有三个维度:动机、能力、风险。”
他在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写下:
动机:信仰/承诺/利益
能力:资源/智慧/勇气
风险:代价/后果/退路
“我们先看动机。”陈朔说,“神父帮助我们的动机可能是什么?徐仲年的笔记提到,神父同意建造暗室的理由是‘庇护最小弟兄’,这是宗教信仰。但两年过去了,战争的压力越来越大,纯粹的宗教信仰是否能支撑实际的危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