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我研究过二战时期欧洲抵抗运动中,宗教人士的参与案例。比如法国的‘玫瑰线’网络,有超过两百名神父和修女参与庇护犹太人。他们的动机很复杂:有的是纯粹的信仰驱动,有的是人道主义,有的是对纳粹的反感,也有的是因为亲友受害。”
银针认真地听着。她虽然没读过这些历史,但能理解其中的逻辑。
“从昨晚和今早的情况看,”陈朔继续说,“如果确实是神父在保护我们,他采取了相当聪明的策略——制造假线索引开搜查队。这说明他有能力,也有决心。但我们要问:这种决心能持续多久?”
他在“风险”顶点画了个圈:“这取决于神父对风险的评估。如果他认为风险可控,可能会继续保护。但如果风险急剧增加——比如搜查队开始怀疑他本人——他可能会重新评估。”
“那我们能做什么来降低他的风险?”银针问。
“减少暴露痕迹,减少需要他介入的次数。”陈朔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如果神父的保护失效,我们必须能自己离开。”
他翻到纸的另一面,开始画教堂的平面图。凭借记忆和徐仲年笔记中的描述,他勾勒出大致布局:主堂、侧堂、神父居室、后院、地下室位置、暗室位置,以及可能的出口。
“徐仲年的笔记提到,暗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书柜后的暗门。”陈朔用铅笔点着暗室的位置,“但作为工程师,他应该会考虑紧急情况。我们再仔细检查一遍暗室。”
两人开始对暗室进行第二次全面检查,这次更加仔细。陈朔用手一寸寸敲击墙壁,倾听声音的变化。银针检查地面,看是否有松动的地砖。
半小时后,银针在墙角发现了一处异常——一块地砖的边缘缝隙稍大,而且缝隙里没有积灰。
“先生,这里。”
陈朔蹲下身,用手指探入缝隙,感觉到微小的凹陷。他用力一按。
“咔。”
很轻的机械声。地砖向下沉了大约一厘米,然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垂直通道。通道很窄,直径只有六十厘米左右,只容一个人勉强通过。一股潮湿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通风井?”银针低声问。
陈朔用手电筒照下去。通道深不见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有简易的脚踏。从方向判断,应该是通往教堂的后院或者更远的排水系统。
“是紧急逃生通道。”陈朔说,“徐仲年果然留了后路。”
他仔细检查通道口。边缘很光滑,说明近期有人维护过。更重要的是,他在通道口内侧看到一个熟悉的标记——水纹镜符号,刻得很浅,但很清晰。
“这是确认标记。”陈朔说,“意味着这个通道是安全可靠的,属于‘镜界’网络的一部分。”
银针松了口气:“那我们至少有一条退路了。”
“但这是最后的选择。”陈朔重新盖好地砖,“通道通向哪里?出口是否安全?下去之后怎么走?这些我们都不知道。盲目进入,可能更危险。”
他在纸上记下这个发现,然后继续分析:“回到时机问题。我们需要判断,什么时候是撤离的最佳窗口。”
陈朔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闪过他研究过的数十个类似案例:二战时期特工的潜伏与撤离、冷战时期间谍的逃脱路线、现代人质救援中的时机选择……
一个案例跳了出来:1943年,英国SOE(特别行动处)在法国的一名特工暴露,藏身于巴黎一所修道院。修道院院长提供了庇护,但三天后,盖世太保开始怀疑修道院。特工面临选择:是立刻撤离,还是等待救援?
那名特工选择了等待,因为伦敦方面承诺会在第四天晚上安排撤离。但盖世太保在第三天下午就突袭了修道院。特工被杀,院长被捕,整个修道院的修女都受到牵连。
事后分析认为,特工犯了一个关键错误:过于依赖外部承诺,忽视了风险累积的速度。在高压环境下,安全的窗口期通常只有24-48小时,之后风险呈指数级上升。
另一个对比案例:1941年,苏联情报员佐尔格在东京暴露后,没有等待莫斯科的指示,而是根据现场判断,在24小时内通过预先准备的备用身份和路线成功撤离。虽然他最终还是被捕了,但那是因为后续环节出了问题,他的即时决策被证明是正确的。
“我们已经在暗室待了超过24小时。”陈朔睁开眼睛,“按照历史案例的规律,48小时是临界点。超过这个时间,风险会急剧增加。”
他看着银针:“所以我的判断是:如果今天之内没有发生重大变化,我们明天凌晨必须撤离。无论神父是否还能保护我们。”
“通过这个通道?”银针指着地面。
“或者另寻他路。”陈朔说,“但不能再被动等待。被动等待等于把命运交给别人。”
银针点头:“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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