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通风口传来的,而是从……暗室的天花板。
很轻的敲击声。三下,停顿,又两下。
暗号。
陈朔和银针对视一眼。这是徐仲年笔记里提到的紧急联络暗号——只有当外部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且保护者无法亲自进入暗室时,才会使用。
陈朔走到暗室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用鞋跟轻轻敲击地面作为回应:两下,停顿,三下。
短暂的沉默。
然后,天花板上传来物体滑动的声音。一小块活动的石板被移开,一个用细绳吊着的小铁罐缓缓降下来,停在他们伸手可及的高度。
铁罐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陈朔取下纸条,铁罐被拉回,石板重新合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几乎没有声音。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法语写的:
“今日午后,专业搜查。带犬。建议你们做好准备。——P”
P,皮埃尔的首字母。
专业搜查。带犬。
这七个字,让暗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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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影佐的棋盘(上午10:40)
虹口区旭日国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影佐祯昭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特高课对昨晚“东边别墅可疑踪迹”的调查结论:痕迹是伪造的。烟头是新的但品牌常见,食物包装是当天购买的,扣子确实是从某件衣服上扯下来的,但那件衣服在附近旧衣回收站找到了,是被人故意扔在那里的。
结论:有人故意制造假线索,引开搜查队。
第二份是法租界巡捕房提供的今日搜查计划:上午搜查东部三个街区,下午重点检查“敏感场所”——包括两所教会学校、一家教会医院、以及三座教堂。其中,圣若瑟天主堂排在下午两点。
第三份是外务省转来的华盛顿线报:美国国务院东亚事务办公室副主任戴维森,昨天下午突然调整日程,取消了原定的午餐会,改为“处理紧急事务”。时间点与霍克·莱恩申请使用外交邮袋高度吻合。
三份报告,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对手正在多线操作,而他需要做出回应。
影佐拿起红笔,在圣若瑟天主堂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千叶。”他头也不抬地说。
千叶凛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将军。”
“教堂那边,你怎么看?”
“两次搜查都被假线索引开,这太巧合。”千叶凛说,“而且根据巡捕房的记录,圣若瑟天主堂在淞沪会战后曾大量收容难民,地下室被改造过。虽然昨天检查时灰尘很厚,但……灰尘可以伪造。”
影佐点头:“所以今天下午,你亲自带人去。带上警犬,带上工兵队的探测设备。我要你一寸一寸地检查那座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明白。”千叶凛顿了顿,“但如果……遇到阻力呢?法国领事馆那边……”
“我会给法国总领事打电话。”影佐放下笔,“用最礼貌的语气,表达最坚决的态度。告诉他,我们在追捕袭击帝国军人的恐怖分子,如果法租界继续阻挠,将严重影响两国关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在战争时期,威胁往往比道理更管用。
“还有,”影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千叶凛面前,“带上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法国神父,穿着黑色神父袍,站在教堂门口,表情平和。
“皮埃尔·马丁,圣若瑟天主堂的本堂神父。1932年来华,在申城已经八年。背景调查显示,他在法国没有亲属,但在中国……有一些‘特殊朋友’。”影佐的语气意味深长,“特别是1937年至1939年间,他的教堂收容了大量难民,其中有些人后来消失了。”
千叶凛明白了:“您怀疑他参与了地下网络?”
“我怀疑所有人。”影佐说,“在战争中,每个人都要选边站。神父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如果你在教堂发现了什么,不要立即行动。先控制现场,然后通知我。我要……亲自审问。”
“是。”
千叶凛拿起照片,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影佐叫住她,“关于华盛顿那条线。我们的人在国务院能接触到什么级别?”
“级别不高,但位置关键。”千叶凛转身,“是一个档案管理员,能接触到非机密的收发记录。如果戴维森亲自接收邮袋,他可能不知道内容,但能知道邮袋的来源和接收时间。”
“够了。”影佐说,“通知他,记录所有来自申城领事馆的外交邮袋信息,特别是接收人和后续流转路径。我们不需要知道内容,只需要知道谁在处理,以及处理的速度。”
情报工作的一个基本原则:有时过程比内容更有价值。如果一份情报被快速送交高层,说明它重要。如果被反复传阅、开会讨论,说明它敏感。如果被锁进保险柜再无声息,说明它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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