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五条岔路(1940年6月26日,清晨6:00)
宁波城在晨雾中渐渐醒来。
沈清河站在“墨香斋”后堂的窗前,看着外面青石板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桌上摊着五份药品,每份都用不同方式包装,旁边是五张纸条,写着五条不同的运输路线。
鹞子站在他身边,检查着一把藏在竹杖里的细刀——那是他惯用的武器,表面看是老人用的拐杖,实则是精钢打造。
“都准备好了?”沈清河问,声音有些干涩。
“都好了。”鹞子把竹杖放在桌边,“五个人,五个方向,五条路。我最后确认了一遍,每个环节的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和应急方案。”
沈清河的目光从五份药品上逐一扫过:
第一份,奎宁片五十粒,装在“维他命B族”的药瓶里,标签是英文,瓶口用蜡封死。走邮局渠道,收件人是宁波一家教会医院的“史密斯医生”——真有其人,但从来不会收到这个包裹。包裹会在邮局被“误送”到指定的代收点。
第二份,麻醉剂三小瓶,装在墨水瓶大小的玻璃容器里,外面裹着厚厚的棉布,混在一箱教学用化学试剂中。走货运公司,发货单上写的是“宁波中学实验器材”。
第三份,止血粉和缝合针线,分装进几个小布袋,混在一包中药药材里。由一名经常往来申甬的药材商随身携带,他的皮箱有夹层。
第四份,消炎针剂五支,用油纸裹好塞进竹筒,竹筒外涂满桐油防水。走水路,由一艘运鱼干的帆船带出,藏在鱼干堆里。
第五份,也是最急需的一批:手术刀片二十片、专用镊子两把、小号止血钳三把。这是根据地下兵工厂的紧急需求,必须在三天内送达。走陆路,由沈清河和鹞子亲自护送,走那条最隐蔽但也最险峻的山路。
“邮局的包裹,上午九点寄出,正常情况明天下午到。”鹞子指着第一份,“但我们已经安排邮局内部的人,包裹一到宁波就截下来,不送医院,送到城东的‘济世堂’药铺——那是我们新发展的点。”
沈清河点头。邮局渠道最慢,但相对安全。即使被抽查,英文标签和教会医院收件人也能提供掩护。
“货运公司那箱,今天下午装车,明早发车,后天到宁波。”鹞子继续,“司机是我们的人,但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他只负责把箱子运到宁波货运站,会有另一个人去取。”
“货运站查得严吗?”
“严,但我们的箱子混在一大批教学物资里,不太显眼。而且箱子上贴了‘易碎品’的标签,检查的人通常不会仔细翻。”
这是利用人性——人们对待易碎品总是更小心,也更不愿多事。
“药材商老吴,中午的火车。”鹞子指着第三份,“他跑这条线五年了,跟车站的人都熟,一般不会被查。就算查,他箱子里大部分是真药材,夹层很隐蔽。”
“老吴可靠吗?”
“可靠,但不知道夹层里是什么。我们告诉他,是‘重要文件’,他以为是为重庆方面送情报。”鹞子说,“这样即使出事,他交代的也不是真实情况。”
沈清河略感不安。利用不知情者,虽能保护机密,但有违坦诚原则。但他也明白,这是地下工作的现实——有时候,保护秘密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让任何人知道全部真相。
“水路的帆船,傍晚涨潮时出发。”鹞子说,“船老大是老王的表弟,知道些内情,但不知道具体物品。鱼干堆里有好几个竹筒,只有一个是我们的,其他的装的是盐。就算被翻出来,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最后一份。”沈清河拿起那个最小的油纸包,掂了掂,很轻,“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鹞子看看窗外,“雾还没散,正是时候。我们扮成采药人,背篓里放些草药做掩护。这条路我走过两次,顺利的话,今晚能在山神庙过夜,明天下午就能到四明山边缘的接应点。”
沈清河背上竹篓,鹞子把油纸包塞进篓底,上面盖上厚厚的草药。又放了水壶、干粮、蓑衣、草鞋。
“记住,”鹞子最后叮嘱,“路上不管遇到谁,都说是进山采药的。如果有人问具体采什么,就说‘见什么采什么,山里人什么都用得上’。话越含糊越好。”
两人从后门离开。晨雾浓重,十步外就看不清人脸。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挑夫和清扫的工人。
沈清河跟着鹞子,脚步很快但很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背篓里那个小包的重量。
这不是他第一次执行危险任务。在申城,他经历过追捕、搜查、枪战。但这次不同——这次他不是在熟悉的城市里周旋,而是在陌生的山野中穿行,运送的也不是情报,而是能救命的医疗器械。
肩上担子,更重了。
第二幕·山雾迷踪(同日,上午9:15)
出城五里,雾气渐渐散去,山路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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