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初夏,空气还有些湿和,廊下的蔷薇开得泼泼洒洒,粉白的花瓣沾着露珠,瞧着便喧嚣热闹。
可整个葳蕤轩内却一片沉寂。
如兰自从上次被罚以后,心中对墨兰的嫉妒更上一层楼。
嘴上更加刻薄,将林栖阁贬低到了尘埃里,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压制心中的不平。
只是她年纪太小面上遮掩不住,被盛纮看出来教育过好几次,看得大娘子心痛不已。
大娘子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依旧年轻,只是眉眼间却带着郁气。
相由心生,只叫人一看便知日子过得不太舒心。
丫头彩环正替她绾发,从妆奁里拿出一支赤金簪往她发髻上簪,被她抬手挥开:“换支银的吧,金的晃眼,倒显得我越发老气了。”
彩环喏喏应着,悄悄抬眼打量自家主子,尚且不到三旬的年纪,正是该容光焕发的光景,却被府里的糟心事磋磨得好似没了心气。
“大娘子,方才管家来报,说四姑娘想要绣坊新出的彩绣罗,老爷不仅点头准了,还特意添了银钱,让一并打两套衣裙,说四姑娘穿了好看。”
彩环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
王若弗一巴掌拍在桌上,吓了彩环猛地一激灵。
如兰前几日想要一套赤金小钗,她随口和盛纮提了一嘴,盛纮当时漫不经心应了句“你看着办”。
转头就抛在脑后,连让账房支钱的话都没说一句。
可林栖阁想要什么东西,他不仅满口应下,还主动加钱添衣,这般偏私,还偏得明目张胆,偏得毫无顾忌!
盛府本不差这点银子,他也不是舍不得,只是压根不愿为她的女儿多花心思,反倒把府里的银钱,流水似的往林噙霜院里送。
王若弗胸口堵得慌,咬牙切齿地问道:“府里这个月的中馈账册,林噙霜递来了?她采买的那些绫罗绸缎,快堆半座库房了。”
“递是递来了,可……可林小娘说,那些都是主君吩咐给二少爷和四姑娘置办的,账册清清楚楚。”
“好,好得很!”王若弗怒火中烧,“如今她掌着中馈,就借着主君的宠爱肆意挥霍,盛家的银子,倒成了她林噙霜的私库了!”
哪家大娘子做成她这副模样?不仅没有主君的尊重,连管家权都被夺了去,交给一个妾室掌管。
她从前管盛府一大家子,不过是对林栖阁稍有怠慢,盛纮就像是抓到了她天大的把柄一样,生怕她磋磨他的心尖尖,态度强硬地收走了管家权。
此刻她再忍下去就成了那池塘里的王八了!
刘妈妈原本想要上前劝劝,就见她站起身像一阵风似的往外冲,知晓她这是要去找林小娘的麻烦,只得赶紧跟上。
王若弗不顾刘妈妈一路苦劝,脚步匆匆地往林栖阁而来。
刚绕进月洞门,就见院中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盛纮正陪林噙霜坐在花下的石桌旁赏玩。
春日暖阳落了两人一身,林噙霜穿一身月白绫罗裙,鬓边簪一支羊脂白玉簪,盛纮正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的碎瓣,眉眼间的柔意,是王若弗从未见过的。
这一幕刺得王若弗双目生疼,她挺起身板,好似上战场一般,沉声道:“主君倒好兴致,府里的事不管不顾,倒有闲心陪林小娘在此赏花。”
盛纮脸上的柔意瞬间收敛,眉头紧蹙着转头:“你怎的这般模样闯进来?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林噙霜也连忙起身,敛衽福了福身,声音温婉柔细:“见过大娘子。”
“体统?”王若弗往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伸出手指着盛纮。
“我倒要问问主君,什么是体统!林小娘掌着府中中馈,拿着盛家公中的银子肆意挥霍,我嫡出的儿女却比不上庶出的,这就是主君的体统?”
她目光落在林噙霜身上,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林小娘,你掌中馈是主君信重,可你倒好,借着主君的宠爱,把盛家公银当成自己的私房钱,苛待嫡女,偏疼己出,就不怕落人口实,坏了盛家的名声?”
林噙霜脸色霎时一白,眼眶瞬间红了,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对着盛纮福身告罪,带着浅浅的哭腔。
“主君,都是妾的不是。原是墨兰瞧着彩绣罗好看,随口念叨了一句,妾一时糊涂,失了分寸。”
她说着,便要屈膝下跪:“大娘子若是气不过,就罚奴婢吧,是奴婢思虑不周,搅了府中清净。”
这种时候还不忘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盛纮见她如此卑微,心中一痛。
“快起来!”盛纮连忙伸手扶住她,掌心轻轻揽住她的肩,转头对着王若弗厉声喝道。
“你闹够了没有?不过是孩子们的几件衣裳,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跑到这里撒野?”
“撒野?”王若弗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气到浑身发抖。
“我是盛府正室,管的是盛家公中之事!她林噙霜挥霍公银,偏私不公,我难道连问一句都不行?”
“不过是几身衣裳几样首饰,盛家还出得起!”盛纮将林噙霜护在身后,瞧着王大娘子不依不饶的模样,面色愈发不耐烦。
“墨兰也是我盛纮的女儿,我多疼她几分,何错之有?如兰的吃穿用度,难道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出银子?”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大娘子所出的几个孩子,哪一个过得不精细妥帖?
不过是给墨兰多置了两身新衣,她便这般咄咄逼人。
王若弗只觉心头堵得慌,他这是故意跟她绕圈子,她说的是银子的事吗?她明明生气的是盛纮区别对待。
好似这盛家宅院里,唯有林噙霜生的孩子是个宝,她的孩子便成了路边的草,只要活着就好,其余的,他丝毫不上心。
但凡她争上几句,便成了她斤斤计较、没有正室气度,成了她恃强欺压妾室。
“我何曾是心疼那几个银子?我疼的是我这正室的体面,疼的是如兰在你眼里,竟连个庶女都比不上!
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待我,待我这几个孩儿,可有半分真心?”
大娘子眼眶发酸,声音都带着颤抖。
华兰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曾是他捧在手心的,长柏是嫡长子,他总归是照拂的。
唯有如兰,与墨兰不过一岁之差,却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这些年如兰性子越发娇蛮刻薄,何尝不是被他的偏心得寒了心,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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