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蒸汽之力”可能带来的工业变革,或许就是关键。
刚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换下沾了灰尘的外袍,内侍便来报,侧妃赵欣怡的父亲,益州巨商赵明哲,已在府外等候多时,请求觐见。
赵明哲?李贞微微挑眉。这位岳丈,生意做得极大,蜀锦、井盐、茶叶、药材,几乎垄断了益州及剑南道近半的商贸,富可敌国。
但商人地位不高,赵明哲也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往日除了年节循例问候,极少主动来洛阳,更遑论求见。今日倒是稀奇。
“请到偏厅奉茶,本王稍后便到。”
赵欣怡是李贞较早纳入府中的侧妃之一,性情温婉安静,不喜争宠,平日除了照料儿子李贺,便是打理自己院中的花木,或是读些佛经,在王府一众或明艳、或干练、或娇憨的妃嫔中,存在感颇低。
她的儿子李贺,今年五岁,倒是生得玉雪可爱,且异常聪慧乖巧,小小年纪已能识得数百字,背得不少诗篇,很得李贞和其他妃嫔的喜欢。只是赵欣怡教子极严,从不准李贺在人前卖弄,更不许他仗着父亲宠爱有所骄纵。
李贞换了一身常服,来到偏厅。赵明哲立刻起身,大礼参拜。他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但此刻姿态放得极低,毫无巨富的骄矜。
“草民赵明哲,叩见王爷。冒昧打扰,万望王爷恕罪。”
“岳丈不必多礼,请坐。”李贞虚扶一下,在主位坐下,“可是欣怡或是贺儿有什么事?”
“不敢,欣怡在王府得王爷、王妃照拂,一切安好。贺儿也乖巧懂事,皆是王爷福泽。”赵明哲忙道,斟酌着言辞,“草民此番冒昧求见,实是……实是听闻王爷近日在工学院,又有了惊天动地的创举。”
李贞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哦?岳丈指的是?”
“草民在洛阳有些生意上的朋友,听闻王爷正让匠师们研习一种……以蒸汽为动力的新式机械?”
赵明哲小心翼翼地看着李贞的脸色,“草民虽是一介商贾,不通奇巧,但也知王爷目光如炬,所行之事,必是利国利民、开启新局的大手笔。
尤其是那新式纺织机械,若能以蒸汽驱动,不受水力限制,则天下处处可设工坊,昼夜不息,这纱布产量……怕是能翻上十倍、百倍不止!”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放出光来:“不瞒王爷,草民在益州、蜀郡、乃至江南,都有数十处织坊,常年雇佣织工数万。
然受限于人力、水力,产量总有瓶颈,且工价日昂,竞争激烈。若王爷这蒸汽纺织机真能成功,草民……草民愿倾尽家财,率先在益州最大的织坊试用、推广!所需一切费用,草民一力承担!只求王爷……能给草民这个机会!”
李贞看着眼前这位激动得微微发抖的岳丈,心中了然。
商人嗅觉最是灵敏,尤其是赵明哲这种级别的巨贾,他看到的不仅是纺织机,更是背后可能带来的、颠覆整个纺织行业、乃至更多行业的巨大商机和财富。
他愿意赌上家财,押注自己这个摄政王,押注这前所未有的“蒸汽之力”。
“岳丈有此魄力,倒是难得。”李贞放下茶盏,缓缓道,“只是,蒸汽机尚在研习,成与不成,何时能成,皆是未知。且即便成功,初时造价必然高昂,故障亦多,风险不小。”
“草民明白!”赵明哲斩钉截铁道,“既是开拓,岂能无险?草民相信王爷!只要王爷准许,草民愿为这‘蒸汽之力’投石问路!即便一时亏损,能为王爷新政、为天下百姓探出一条新路,草民亦觉荣幸!”
这话说得漂亮,既有商人的冒险精神,又暗含对李贞的绝对信任与投靠之意。
李贞要扶持新的、支持新政的富商阶级来制衡旧士绅,赵明哲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和示范。他财力雄厚,在商界影响力巨大,且与王府有姻亲关系,天然便是“自己人”。
“好。”李贞终于露出笑容,“既然岳丈有此心,本王便准你所请。待工学院‘动力研习所’有了切实可用的样机,优先供给你的织坊试用。具体章程,你可与柳尚书、阎司业详谈。记住,安全、稳妥第一,莫要急于求成。”
“谢王爷!谢王爷恩典!”赵明哲大喜过望,又要下拜,被李贞拦住。
“欣怡在府中,一向安分,将贺儿教导得也很好。岳丈既来了,便多住几日,与欣怡、贺儿团聚团聚。”李贞语气温和了些。
“是,是,多谢王爷体恤!”赵明哲连声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次赌对了。
当晚,李贞与武媚娘说起此事。他将自己关于以工业化大生产吸纳劳动力、创造新财富、从而削弱土地兼并危害的思路,向武媚娘娓娓道来。
“……土地是根本,但若百姓只有种地一条活路,土地便成了豪强士绅拿捏他们的命脉。兼并愈烈,失地流民愈多,天下便愈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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