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余威碾过焦黑的阵地，硝烟浓稠，冷风裹挟着血腥味，刮在人脸上生疼。
战壕内一片死寂，唯有重伤员压抑的闷哼，断断续续地散在空气里。
刚经历一场死战，士兵们倚着冰冷的土墙休整，个个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只因不远处，那个立在战壕边缘的男人。
他一身墨色军装，身姿挺拔如寒松，肩章隐在硝烟阴影里，周身气场冷冽慑人，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士兵们只敢低头垂目，心底敬畏丛生，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长官，向来冷酷至极，杀伐果断，眼底从无半分温情。
军令如山，从不容任何人置喙。
唯独角落里的李大成，许是刚从鬼门关闯过，心头压不住对家中妻女的念想，压着极低的声音，跟身旁战友低语。
他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掀开一层油纸，掌心躺着一张泛黄的小照。
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温婉，素净脸庞漾着浅浅笑意，是这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唯一一点柔软。
“等仗赢了，我就回家，”李大成喉结滚动，“我答应过她，一定活着回去，再也不分开。”
他将照片按在胸口，眼神里是与战场上悍勇截然不同的温柔，那是他在枪林弹雨中，唯一的执念与盼头。
这话虽轻，却精准落入不远处长官的耳中。
男人缓缓转眸，冷锐的目光扫过去，黑眸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淡淡落在李大成掌心的照片上，又掠过士兵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深情。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战友们脸色微变，连忙噤声，大气不敢出。
李大成也猛地回神，慌忙将照片重新裹好，死死按在贴身衣袋里，垂首绷紧脊背，等着长官的训斥。
可预想中的呵斥并未到来。
孟光忠只是冷冷瞥了片刻，眸光淡漠如初，仿佛只是看了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即收回视线，转身，背影冷硬挺拔，步履沉稳。
他从不在意麾下士兵的儿女情长，战场之上，唯有生死，唯有胜负，温情向来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个叫李大成的兵，是他手下最能冲，最不要命的好手，这份绝境里攥着的念想，竟让他多留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印象。
翌日，敌军疯狂反扑，炮火连天，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
李大成一如往常，拎着枪冲在最前方，悍不畏死，拼尽全力掩护战友撤退。
可流弹无情，一声闷响，他重重倒在焦土之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的军装，垂落的手，还死死按着胸口的位置。
战事终歇，遍地狼藉。
士兵们沉默地抬起李大成的遗体。
尸身冰冷僵硬，稍稍一动，胸口衣襟便松散开来，一张用油纸仔细裹着的小照无声滑落，轻飘飘坠在焦土与血污之间，恰好落在孟光忠脚边。
周遭一片死寂，众人垂首肃立，无人留意这细微一幕。
孟光忠目光微垂，淡淡扫过。
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温软，笑意清浅，在满目疮痍里格外扎眼。
昨天战壕里，李大成攥着它，满心盼着归家的模样，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像是随意整理军容一般，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极自然地拾起照片，动作快而轻，悄无声息。
自始至终，他面上没有半分波澜，神情依旧冷肃漠然。
照片被他不动声色地按进军装内侧口袋，紧贴心口，妥帖藏好。
*
战火熄，山河定，昔日浴血的将领，彻底卸下染过硝烟的戎装，转身踏入权力中枢。
孟光忠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背身对着整间空旷肃穆的房间。
不过三十有二，是这地界最年轻的主政者，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衬得肩背挺直如松，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又禁欲。
窗外的天光漫进来，落在他线条锋利的侧脸上，高眉骨深眼窝，鼻梁直挺，下颌线冷硬如刀削，明明是极出挑的俊朗相貌，却被一身沉冷气场压得疏离寡淡，眉眼间不见半分笑意，只剩身居高位的淡漠与城府。
没有穿军装，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压迫感，半点没减，反倒和官场的权欲沉敛相融，成了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办公室门被轻叩三声，进来的是秘书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语气是刻进骨子里的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孟市长，各区重建、粮配、流民安置，全按您的批示落实，底下没人敢含糊。”
男人依旧没回头，目光落在楼下井然有序的街道上，这座刚从战火废墟里爬起来的城，在他手里不过月余，便已脱胎换骨。
他从不多言，只淡淡“嗯”了一声，嗓音低沉磁哑。
“棚户区的供水，今晚之前必须通。”
语气平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从不是温吞的掌权者，手腕强硬，行事狠绝，眼光毒辣，凡事一语中的，从无废话。
上至各级官员，下至市井街巷，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人人都知道，这位孟市长年纪轻，背景深，能力通天，手握一城权柄。
喜怒不形于色，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但凡他开口，便是一言九鼎。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
阳光斜斜扫过他，俊朗的面容半明半暗，更显禁欲矜贵。
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文件，指尖微凉，翻阅纸张的动作轻缓，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不过数秒，繁杂的文件便已了然于心，落笔批注时，字迹凌厉，力道透纸。
秘书长垂首站在一旁，不敢抬眼多看。
眼前这个男人，褪去军职，依旧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帅气，年轻，位高权重，能力卓绝，却从无半分骄躁。
待人永远疏离客气，却又带着居高临下的距离感，看似温润，实则锋芒毕露。
待秘书退下，办公室重归寂静。
孟光忠抬手，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动作慵懒，却依旧难掩周身的冷意。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内层的抽屉，指尖轻轻抚过一张被油纸包好，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软的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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