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柔软的唇瓣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那温热的触感和压抑的呜咽声，瞬间刺破了谢清珩被酒意和某种不明躁动笼罩的心防。
他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自己掌下的温度和那可怜的呜咽烫到了。
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并非清晰连贯的画面，而是一种遥远模糊的感觉。
似乎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他还未能完全抵御寒毒、冷得瑟瑟发抖或疼痛难忍时，曾有人用温暖的怀抱拥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用他早已遗忘的温柔语调低声哄慰……
鬼使神差地，谢清珩松开了钳制的手，转而将还在轻轻颤抖的人揽了起来，像记忆中那样，让他的侧脸靠在自己肩颈处，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时言完全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比刚才的逼问更让他无措。
他下意识想抬头，看看师尊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
“别动。”
谢清珩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同时，按在他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将他重新按回那个带着微凉酒气和淡淡松香的怀抱。
紧接着，温和醇厚的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渡过来，像春日暖阳裹着清泉，漫过四肢百骸，熨帖了方才所有的慌乱与委屈。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时言挣扎了几下，终究抵不过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眼皮越来越沉，抓住衣襟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力道。
没过多久，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柔软地窝在他怀里，竟是睡着了。
谢清珩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手掌还贴在时言背上，灵力仍在依照某种本能缓缓输送。
怀中人的身体温热，呼吸轻浅地拂在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酒意未散尽，混杂着这陌生又柔软的触感，让他的思绪也陷入一种迟缓的粘稠。
时间悄然流逝。
一阵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入，吹动了床幔，也带来深秋的凉意。
睡梦中的时言似乎觉得冷了，无意识地缩了缩，本能地朝着热源（谢清珩的怀里）更深处钻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一只手甚至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这一下细微的动静，如同冰水滴入滚油。
谢清珩浑身一僵。
那股支撑着他方才一系列反常举动的、混合着酒意、朦胧记忆与某种难以言喻冲动的混沌感，被这阵冷风和怀中人依赖的举动骤然吹散。
他猛地低下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自己正坐在榻边，而他的小弟子，衣衫微乱，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却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怀中熟睡，脸颊甚至因为温暖而泛着浅浅的红晕。
他的手臂还环着对方的腰背，掌心下隔着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方才发生的一切——逼问、触碰、模仿幼时记忆的拥抱、渡灵力、乃至此刻这亲密无间的依偎姿态——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清醒的脑海中急速闪过。
每一幕，都让他素来冰封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他在做什么？
他竟对弟子……做出这等……
荒谬！失态！不堪！
方才那点心软与恍惚，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自我审视与强烈的排斥。
他猛地抽回手臂，动作因为仓促而显得有些狼狈，迅速将怀中还在熟睡的人放回榻上，拉过被子胡乱盖住。
站起身，谢清珩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只是那寒寂之下，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惊涛骇浪。
翌日清晨，时言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昨夜混乱的记忆渐渐回笼。他下意识看向门口，房门依旧紧闭，静悄悄的。
目光一转，却瞥见房中那张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几样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清淡早点，一碗灵米粥，两碟小菜。
而早点旁边，竟横放着一把连鞘的长剑。
剑鞘是古朴的暗青色，没有任何华丽纹饰，却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光华。
剑柄线条流畅，入手微凉，重量适中。即便未出鞘，也能感受到其内蕴的锋锐与灵性。
这剑是给他的？
时言有些不敢相信，拿起剑，轻轻抽出寸许。
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湛湛，映亮了他的眉眼，剑鸣清越，竟隐隐与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怔怔地看着这把明显并非凡品的灵剑，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是补偿？
还是别的什么？
他握着剑，转身，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是小院一角，阳光正好。谢清珩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执一卷书册，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似乎是感应到窥视的目光，谢清珩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窗棂与阳光，猝不及防地相接。
时言握着剑柄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谢清珩的目光先落在时言脸上，随即滑向他手中的剑，眼神难得波动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上，唯有握着书卷的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仿佛方才那一瞬的目光交汇只是错觉。
时言站在窗后，看着师尊这副刻意回避却又显然并非全无触动的模样，心头的混乱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他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窗。
转身，走到桌边，将长剑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后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灵米粥，慢慢吃了起来。
窗外，谢清珩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态，只是那书页，许久都未曾翻动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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