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天字号房果然如老鸨所言，极为僻静雅致，与外间的喧嚣靡靡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房间布置得精巧舒适，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床榻宽大柔软，铺着锦被丝褥。
谢清珩将时言小心地安置在榻上。榻上的人早已烧得神志不清，喜服领口散乱，露出大片泛红的锁骨和胸口。
他无意识地蜷缩着，喉咙里逸出细碎的、难受的哼声，脸颊贴在冰凉的锦被上，试图寻求一丝慰藉。
谢清珩站在榻边，垂眸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他转身，下楼去了。
【宿主宿主！】小八的声音在时言混沌的意识里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他走了！他把你一个人扔这儿走了！多好的机会啊，男主居然抓不住！是不是傻！是不是！你烧成这样，他居然——】
“闭嘴！”
时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虚弱的抗议，头痛欲裂，偏偏这聒噪的系统还在耳边嗡嗡嗡，让他更加烦躁，“再吵，禁言……”
小八委屈地噤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房门再次被推开。
脚步声杂沓，不止一人。
时言勉强睁开眼，透过迷蒙的水雾，看见谢清珩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影，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是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小八惊呆了：【卧槽！他、他他他……他给你叫了姑娘？这是什么操作？】
时言本就因药力折磨而意识模糊，头痛欲裂，此刻被小八一吵，更是烦闷欲呕。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愤怒、委屈、羞耻和失望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竟暂时压过了几分生理上的燥热。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清珩，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谢清珩的目光扫过榻上脸色骤然变得更加苍白的徒弟，心头亦是一阵刺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干涩地开口，指向那几位女子，对时言道：“你看看，可有合意的？”
这话问得艰难，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想着，或许让旁人帮时言解了这药，是眼下唯一能两全的办法。至于其他，他不敢深想。
【合意？合什么意！宿主，他在侮辱你！赤裸裸的侮辱！男主你的脑子是被魔气腐蚀了吗？！还是你其实根本不在意宿主死活只想维护你那可笑的清誉？！气死我了！！！】
听着耳边系统的咆哮，时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连药力带来的无力感都仿佛被这股怒气冲散了些许。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如同棉花。
一旁离得最近的一位红衣美人见状，立刻体贴地俯身，伸出涂着丹蔻的纤手，温柔地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娇软：“公子，小心些，奴家扶您。”
另一侧的绿衣女子也凑近，拿着香帕要为他拭汗，香气浓郁。
陌生女子的触碰和气息让时言极度不适，他下意识地想躲，却根本无力挣脱，只能僵硬地任由她们摆布。
谢清珩看着这一幕，时言半靠在陌生女子怀里，那袭刺目的喜服衬得他越发单薄，苍白的手指无措地蜷着，脸颊上的潮红不知是药性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说不清是哪里刺眼，只是不想再看下去。他转身，准备离开。
“师尊。”
身后传来时言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质问的力度。
谢清珩脚步一顿。
“您把我当什么了？”
时言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倔强地打着转，却不肯落下，“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叫几个人来，问我喜欢哪个……您就这么，作贱我吗？”
谢清珩背对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说这是为了救他？可这方式，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
时言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的燥热都凉了半截。
他闭了闭眼，在意识深处对小八说：“兑换解药。”
【宿、宿主，那要800积分，你得攒好久呢！】
“兑换。”
积分扣除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紧接着，一股清凉之意自丹田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折磨了他许久的燥热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也渐渐清明。
可心口那块地方，却越来越冷。
他推开身边女子的手，那动作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和赌气。女子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向谢清珩。
时言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师尊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谢清珩终于转过身。
榻上的人低着头，喜服的衣襟散乱，露出大片泛着薄红的肌肤。
他维持着方才被搀扶的姿势，却又像是在刻意维持着某种倔强。明明已经推开那些人，却偏要做出“随便你们怎样”的姿态。
那模样，像是在赌气。
又像是在等他。
时言依旧没有抬头，声音低了下去，“您真的看不懂吗？弟子的心意……”
他顿了顿，像是豁出去一般，声音更轻了：“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谢清珩怔住了，立在原地，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大逆不道。
这四个字浮现在脑海，却激不起任何斥责的念头。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地方，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而那道缝里，涌出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
他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榻上的人依旧低着头，不肯看他，那模样像是在说：你不来，我就这样坐一夜。
谢清珩忽然觉得有些闷。
说不清是哪里闷，只是看着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女子，看着她们望向时言的目光，看着时言那副“谁都可以反正你不要我了”的姿态——
他走上前，一把将那几个女子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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