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看向褚恒:“那伙人现在还在原处?”
“还在,我们的人盯着,不过他们很警觉,担心打草惊蛇,兄弟们也不敢靠太近。”
“先别动他们。”沈玉道,“盯紧了,一个也别放跑。”
“是。”褚恒领命离去。
这伙人的出现的确是个意外,给本就思绪纷乱的几人又添了一重迷雾。
“假设那伙人真是杨崇的眼线,但你们说,山庄内发生的一切,杨崇真的毫无所知么?”文浩轩捏着下巴问道。
云澜沉思片刻分析道:“按理说,截杀丁一前辈和秦炀失败,那群人就该报信给杨崇了,没了这个筹码,杨崇定会意识到剑圣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此局已破,那他为何还要派眼线,难道他还寄希望于这群貌合神离的人能做成什么吗?”
此时不跑,他还能干什么呢?
或者……他还有后手。
比如严正、柳元昌这些人对他而言本就是弃子,搅乱大典、制造伤亡、挑起各派之间猜忌才是他的目的,现在这些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呢,会是故技重施吗?
以谣言和诬陷,集结那些没赴这场盛会的门派势力,趁各门派休整之际反扑?
他们几个这样想下去,大概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几人也不再耽搁,转头登上高台去寻长辈们。
台上凌亦安正同贺兰向殷无双、云晔以及叶子羽道谢,见他们过来,都看到了这几个年轻人身上明显没有好好管顾的伤口,个个脸上都写着不赞同。
“你们几个……怎么还不去处理伤口?”凌亦安扫了他们一眼,又盯着江邪,皱眉说道,“尤其是你,本来就内里亏空,还不知道注意……”
“小伤,不碍事……”
江邪心虚地咳了一声,那会儿沈玉催了他一回,但刚好碰上褚恒来,他就抛到脑后了。
凌亦安的矛头指向了沈玉:“你也由着他?”
江邪替沈玉狡辩了一下:“没,本来阿玉要带我去的,但这不是临时有事……”
凌亦安几人这才注意到他们略显凝重的脸色,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玉将褚恒他们发现山中潜伏者的事以及他们的推测说了一遍。听完,台上这几位长辈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沈玉转向叶子羽,问了一件他比较在意的事:“叶庄主,截杀丁一前辈和秦炀的是什么人?可有活口逃走?”
叶子羽“嘶”了一声,答道:“唐门门主唐泽以及三位唐门长老,那三个长老死在了丁一剑下,只余伤势较轻的唐泽和后来一批增援的唐门弟子。”
那时丁一已无再战之力,他俩跳下断崖方才脱身,但唐泽一直带人在山谷下方寻他们,丁一带秦炀躲了一天一夜才敢给叶子羽留下记号,赶来铸剑山庄也是一路遮掩,不敢让人发现。
“若杨崇不知道丁前辈和秦炀已经脱身,仍认为自己胜券在握,打算坐收渔利呢?”
云晔沉吟片刻,开口:“不无可能,而且,或许还因为我们把消息按死在了山庄内,他两边都得不到确切消息,所以坐不住了,派了眼线来确认结果。倘若今日我们败了,山庄易主,他便可现身‘主持大局’;若我们胜了,他也好及时抽身,另谋他策。”
叶子羽点头:“如今眼线未撤,就证明他还未死心,或许就是在等一个可以反扑的时机,各派刚经历恶战,伤员众多,人心未定,正是最易被击破的时候。”
江邪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那伙人既然想知道山庄内部情况,也得有人给他们透出去才行,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沈玉会意:“你的意思是,引杨崇现身?”
“正是。”江邪道,“杨崇多疑,若察觉眼线暴露,必会隐匿更深,不如让他们窥得一些,半真半假,诱敌深入。”
晋阳太远,且杨崇不见得会在天玄宗坐等,他们若想围剿,只能引他出来,如今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再想找他可就难了。
云澜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说道:“所以,我们还得配合演一演戏?”
“差不多,再恰到好处放走几只鸽子,几位前辈,意下如何?”
凌亦安沉思片刻,同贺兰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颔首道:“此计可行,但需仔细谋划。”
山庄如今伤员遍地,各派弟子皆有折损,本就是一片混乱颓丧之景,只不过在他们的提前部署下,这个伤亡代价被他们减到了最小,而他们要让杨崇的眼线知道的,就是他们虽胜但已无再战之力,给他一个可以出手的错觉。
贺兰捋了捋胡子,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审一审严正等人,若确认那伙人真是杨崇的后手,我们也好尽快做准备。”
江邪刚要开口说交给他,就被沈玉扣住了手腕,接着就听凌亦安赶他们:“好了,你们几个年轻人今日出力最多,先去处理伤口服药,具体的稍后再详谈。”
凌亦安都发话了,江邪也只能默默咽下了要说的话,乖乖跟着沈玉走了,云澜和文浩轩也行礼告退,一同去了。
余下几个长辈,默契地各自分头,分别前去审讯严正、柳元昌等人,以及和一些信得过的门派通气。
西侧厢房已被临时改为伤患安置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药草气味,医师与帮忙的弟子穿梭其间,忙碌异常。
总管这处秩序的是苏予忱那位办事周到细致的师姐曾薇,见他们几人风尘仆仆,身上各处都有破损,二话不说便抓了两个刚得空的医师给他们清理伤处。
几人才到角落坐下没一会儿,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宋然和谢霏,江邪有些心虚地牵着沈玉,期盼他能为自己说两句话,但这个愿望还没来得及被他透露给沈玉,便见沈玉盯着他的眼神变了。
此时医师已经把江邪的上衣褪了下去,左肩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原本已经洒药止了血,但因粘连着衣裳,所以这一下又撕裂带出了一片血珠。江邪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见沈玉满眼心疼,也不想旁的事了,松开他的手勾了勾他的下巴,笑着哄道:
“没事,不疼。”
沈玉没说话,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垂眸看去,他虎口上血迹已干,糊在细密的伤口上,沈玉拿过一旁浸湿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去那片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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