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霏和宋然走近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江邪赶在谢霏开口前先发制人,指着沈玉的手臂说:“咳,阿姐,你来的正好,阿玉也伤了,你快看看他。”
谢霏骂他的话都到嘴边了,闻言愣是拐了个弯:“伤哪了?我瞧瞧。”
说着她凑近去看沈玉,沈玉这才挽起左袖,露出一道不算太深的剑痕,淡淡道:
“小伤。”
谢霏蹙眉,小心地揭开黏连的布料,见伤口虽长却未及筋骨,稍松了口气,一边摸出药瓶,一边无奈低叹一声:“你们两个真是……”
她终究是没忍心过多责备,给沈玉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余几处擦伤,确认无大碍后才转向江邪。
宋然正面无表情地捏着他手腕探脉,指下脉象虽有些紊乱,但比预想中平稳许多,他眉间稍松,收回手,说道:“内力损耗过度,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好在未伤及根本,蚀骨散暂时没有发作迹象。”
说罢,他取出一枚药丸递过去,“固本培元的,吃了。”
江邪接过,乖乖吃下,一面道谢,一面朝沈玉眨了眨眼,让他宽心。
云澜和文浩轩那边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云澜后背有一道刀口,腰腿手臂也有一些擦伤,文浩轩则除了手臂几道浅口外就只有肩背几处淤青。
医师叮嘱他们静养,避免剧烈运动,以防伤口裂开,但这两人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浑不在意地活动着手脚。
这会儿工夫,江邪身上的伤口也大都处理妥当了,虎口还是沈玉亲自上的药、缠的裹帘,之后几人又挨个被灌了碗汤药。
待口中苦味儿被蜜饯化去,沈玉问谢霏:“后山情况如何?可有闲杂人等摸过去?”
“没有,”谢霏摇头,“还是方才来人说你们这里伤亡惨重,实在缺人手,我和宋叔才赶过来的。”
“就你们出来了吗?宋清还守着?”江邪抬眼问道。
“嗯,他还守着,也没让其他人出来,怕他们误事。”
“处理好这里的伤员我俩就回去。”
江邪微微颔首,叮嘱了谢霏和宋然几句,让他们回去后留意是否有可疑人员打听前院发生的事和人员损失情况,如果真的有,一定不要暴露前面的真实情况,可以往坏了说。
两人虽然有些迷茫,但还是应了下来,然后转身钻进了那群伤患中。
谢霏和宋然不清楚,但沈玉三人明白了。
“你是担心……”沈玉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帮江邪穿上衣服,整理着衣襟。
江邪点头:“那伙眼线终究是个隐患,说不准山庄里还有没有他们的内应,万一有那么几个利欲熏心的被收买了,特殊时期,不得不防。”
“也对,有备无患。”云澜说,“山庄如今各派齐聚,人多但心杂,眼下看似都在同一阵线,但也只是迫于局势压力,绝不能再让什么意外打破现在的平衡。”
沈玉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子,又想到了一桩事,眸光冷了几分,抬眼看着江邪三人,开口:“还有,已投降的这些人,也不见得就真的安分,他们中的一些人,命脉还捏在杨崇手里,降了也可能只是权宜之计。”
文浩轩捏着下巴点了点头:“诸如刘家那样不起眼的小门派,嫡子在人家手中,他们除了妥协别无选择,也有可能趁我们不注意坏事,得严加看管。”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能用的人手就更加紧张了,且山庄内部尚需时间重整、统一意见,若是被杨崇察觉到什么端倪,也有可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总之,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几人正说着,他们这处角落的屋门忽然被人敲响,苏予忱探进头来,低声说道:“沈哥,江大哥,云澜哥,文大哥,你们伤口处理好了么?凌叔请你们过去一趟,在偏厅。”
“知道了。”几人对视一眼,猜测八成是审讯有了进展,没多耽搁,整理了下衣装,赶去了偏厅。
偏厅内,凌亦安、贺兰、云晔等人俱在,气氛略显凝重,见着沈玉四人进来,几个长辈都先扫了一眼他们的脸色和身上的伤,见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凌亦安示意他们落座。
几人简单打过招呼,便切入了正题,沈玉问道:“师父,可是审讯有了进展?”
凌亦安揉了揉眉心,他不熟悉这些门派之间的暗流涌动,连人脸都只是勉强能和名字对应,因此审讯他只做了旁听,他将桌案上墨迹未干的供词递给了沈玉他们。
他们这边看着,叶子羽适时开口:“严正嘴硬,但柳元昌和戴嵩吐了些东西。杨崇确实已至孜州,藏身何处尚不知晓,但能够确认的是,山中那伙人的确是杨崇的眼线之一,负责接应和传递最终战果。”
“之一?”几人敏锐捕捉了这两个字眼。
“对,他派了不止一拨眼线盯着山庄,除了山中那几个,还有一伙人,你们绝对想不到是什么人。”叶子羽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对上沈玉等人迷茫的眼神,他沉声继续说道,“还记得,何振豢养在碧落城的那批少年杀手么?”
“您是说,他把……”云澜瞪大了眼睛,没忍住出声,却又实在觉得骇人听闻,咽下了后半句话。
沈玉和江邪也皱起了眉,文浩轩补全了云澜的话:“他把那群孩子收入了麾下。”
“没错。”云晔长呼了口气,“他当时以那群孩子是证据为由,打着‘保护人证、妥善安置’的幌子接管了他们,而负责监督的,就是戴家。”
戴嵩藏得深,他不在杨锋提供的那份名单中,甚至沈玉他们最开始还以为他因为童极所以对天玄宗的态度并不友善,却忘了戴梦莹也是杨崇胁迫他的筹码。
有戴家做这个“睁眼瞎”,杨崇就顺理成章地掌控了这十几名已经具备杀手雏形的孩子。
几人神色骤冷,偏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沈玉捏着手中的供词,指节微微收紧,指尖在纸面上留下浅浅压痕。
江邪眸色暗沉,咬死了后槽牙才堪堪按下心中沸腾的杀意,没人比他更能明白被训练成一个杀人工具是种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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