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初。
淅淅沥沥了一个多时辰的雨终于彻底停了,山谷雾歇,云开日出,林中鸟雀叽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越过半山腰的第一道山门,没走多远就是一条连接溪桥的栈道。
斑驳树影中,一伙黑衣人紧贴着崖壁,小心翼翼地通过栈道和溪桥,而后众人眼前豁然开朗,流水潺潺,浮光跃金,除却溪流冲刷山石的声音和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外,四周一片静谧。
领头之人扫了眼周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便有一人退出几步,随后消失在了队尾,而剩下的人越过这段缓坡,又借助小路两侧的树影遮蔽身形,沿着小路继续往前。
高处,几双眼睛将这一幕看了个真切,待这群黑衣人的身影尽数消失在视线中,一只黑羽小隼轻巧振翅,循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密林中的某处阴影也一同晃了晃,红影一闪而过。
那伙人毫无所觉,依旧向前推进着,小径蜿蜒,林中土地泥泞也不好走,队伍不知不觉间就拉长了。
很快,他们便摸到了八卦阵外面。
山庄外的九宫八卦阵以天然山石为基,回环往复,迷门迭出,不知者常因误入迷门而难以自行走出。
如今阵内机关皆已关闭,生门正对出口,往常能绕死人的那片石林,现下也一眼便能看见路径。
领头的那人环顾四周,没发现异常,便又叫人返回送信,他也没有继续向前探路,而是一面盯紧石林,一面等落在后面的其他人跟上。
而此时,落在队伍最后的那人余光一晃,好似瞥见了什么,心下一惊,连忙停步举刀看去,但入目的仅是一只掠过林梢的黑鸟,那人又屏气凝息探了探周围,确实什么也没发现,便松了一口气,折身去追前面的人。
只是他这口气才松下一半,忽觉颈后阵阵阴风吹过,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只来得及瞟到一个人影,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或发出惊叫,便被那人捂住了嘴,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那人身子软倒下去被拖走之时,在他前头的人似有所觉,回过头来。下一瞬,只见寒光一闪,利刃“噗嗤”一声扎入了他的喉管,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手中兵刃一松,捂着脖子缓缓栽倒。刀还没落地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而那人的身体也被另一人接住,悄声拖入了旁边的草丛里,和先前死的那人面对面相会。
江邪拔出那人脖子上插着的短刀,随手在他身上擦了擦,朝前摆了摆手,两个布巾蒙面的暗卫便提刀跟上了前头黑衣人的步伐,那两人腰间都挂绑着一根一尺来长的蓝丝带,方便自己人相认,以免误伤。
随后他们又刻意制造了点响动,吸引落单的人,而后在江邪形似鬼魅的身法下,又有两个黑衣人见了阎王,接着两个暗卫补上了他们的空缺。
几人如法炮制,又迅速斩杀了三人。
就在他们已经能看到那片石林时,逐渐聚拢起来的其他黑衣人和那几个暗卫一打照面,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只是尚未来得及反应,那几个暗卫的刀锋便已见血,眨眼间又去三四人。
“有埋伏!”余下的人惊呼,纷纷提刀攻上。
而这动静也惊动了石林外警戒的那几人,领头之人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撤!”
江邪又岂能容他遁走,从树上一跃而下,鬼刃出鞘,杀气腾腾直劈那人面门。
“往哪儿跑!”
那人倒也机警,闻声侧身,反手一刀格挡,只是挡住了刀锋却挡不住那股霸道气劲,他脚下一个踉跄,便顺势借力后退,欲拉开距离吹哨示警。
江邪紧追不舍,手腕一翻,回刀之际砍落一旁横生出来的枝杈,裹挟着内力劈头盖脸朝那人砸去。
那人不得不放下竹哨,仓皇躲避。
仅这片刻,江邪的刀就再度缠了上来,须臾十几招过下,那人被江邪一个提膝撞岔了气,反应慢了一瞬,接着就被江邪反手一刀捅穿了胸膛。
江邪带出来的五六个人都是个中好手,余下的这十来个黑衣人没了主心骨,反抗之力大打折扣,转眼间就只剩几个还在负隅顽抗,最后无一例外,都喂了江邪的刀。
确认没有遗漏后,几人迅速清理现场打斗痕迹,掩埋尸首,悄声退去,唯余淡淡血腥气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山庄大门直通山下的青石小径上,稀稀拉拉走着二三十个人,个个衣衫褶皱,神情萎靡。
打头的二人腰间都坠着一枚青鱼玉佩,老的那个一脸失魂落魄,好似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再无往日风光。
事实上也的确是很大的打击,宋守仁做梦也没想到,竟然在这儿还能遇到前不久刚给他送了份大礼的那煞星——几乎已经被他遗忘了的大儿子。
刚才在前殿,各派汇聚一堂,商量着生门开后谁打头阵先行下山,宋清毫不犹豫地推出了宋家。
现如今谁不知道杨崇狼子野心,就是奔着灭口来的,宋清还让他打头阵,这不明摆着就是想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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