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了你。用一种……连我都没想到的方式。如果你想问他在哪,我可以告诉你。”他压低声音,在那如同神像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隐秘的、带着怜悯的笑,“他在寻找一个答案。关于那个黑匣子里,真正被掉包的东西。”
灵素的心头猛地狂跳。掉包?
难道匣子里的那颗干瘪的种子,并不是“不老心”?
顾子期没有再给灵素追问的机会,他带着军队,簇拥着小皇帝顾安,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观星台。
临行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灵总司,你救了皇室,这是天大的功劳。但这京城的百姓,现在需要的不是神医,而是粮食和安定。回你的回春堂吧,三天后,我会送上一份让你无法拒绝的诊金。”
……
次日,回春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和薄荷香气。这种气味具有极强的杀菌和醒脑作用,是灵素特意吩咐熬制的。
柳疏影半躺在竹椅上,怀里抱着那个名为“当归”的玉婴。说也奇怪,自从那天在义庄激活了这玉婴,疏影的心脉竟然真的稳定了下来。那玉婴像是一个恒温的火炉,不断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温润气息。
“小姐,阿木哥已经睡了一整天了,还没醒。”柳疏影担忧地看着偏房的方向。
灵素正在柜台后研磨着药粉。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让他多睡会儿。他那具身体强行融合了太多的杂气,必须通过深度的睡眠,让体内的‘宗气’和‘元气’重新归位。我已经在他的安神香里加了‘远志’和‘合欢皮’,能帮他洗洗那股子杀气。”
灵素一边说着,一边将刚研磨好的粉末装入瓷瓶。
这是“生脉饮”的加减方,用红参、麦冬、五味子配伍,最是适合调理这种大悲大喜之后的虚脱。
就在这时,半夏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总司大人!不好了!那个……那个贾六不见了!”
灵素手里的药杵微微一顿。
贾六,那个捡到羊皮卷的乞丐。在观星台那一夜,他被灵素留在了台下守着。按理说,他那种视财如命的小人物,在没领到赏钱之前是绝不会走的。
“不见了?你是说他消失了,还是……”
“是消失了。但他留下了这个。”半夏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朵用指甲掐出来的、极其细小的——兰花。
灵素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种记号,是沈家旧宅库房里,母亲在那些药箱上留下的独门记号。
贾六……竟然也和母亲的旧部有关?还是说,这京城里的水,已经深到了连一个乞丐都是棋子的地步?
“小姐,你看外面。”柳疏影指着门外。
回春堂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跪满了百姓。
他们穿着破旧却整洁的衣服,手里提着自家种的蔬菜、自家养的老母鸡,甚至是一小篮子刚摘的野果。
没有喧哗,没有冲撞。
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在那里。
当看到灵素走出门,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声呼唤。
“灵神医,谢谢您救了京城……”
“灵总司,这是俺家唯一的几颗蛋,您给补补身子……”
“总司大人……”
灵素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人群,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感激与期盼的眼睛。
这些,就是所谓的“民心”。
在顾子期眼里,这是可以利用的筹码;在王洛川眼里,这是可以舍弃的刍狗;但在灵素眼里,这却是一张张鲜活的、有血有肉的脸。
他们贪生,怕死,偶尔糊涂,却也最知道谁对他们好。
“都回去吧。”灵素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漠,而是亲自走上前,扶起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人,“京城的瘟毒还没散尽,大家不要在这里聚集。想要看病的,去偏厅排队。想要谢我的……等大家都能吃上饱饭的那天,再来。”
她转身回屋,心里却想起了顾临渊。
他在幽云谷以身合道时,看到的也是这些平凡的面孔吗?
就在这时,阿木房间的门,开了。
少年揉着惺忪的睡眼,那一身凌厉的杀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特有的憨厚。
“主人,我饿了。”
他摸着肚子,傻呵呵地笑着。
灵素看着他,压在心头的重石终于轻了几分。
“疏影,去煮碗面,给阿木加两个蛋。”
……
平静,仅仅维持了两个昼夜。
第三日清晨,顾子期许诺的“诊金”到了。
那是一口由黑铁铸成的箱子,由四名彪悍的骁卫抬着,重重地放在了回春堂的后院。
顾子期没有亲自来,来的是那个本以为已战死,没想到确是重伤初愈的龙骧卫统领,林风。
“灵总司,陛下……不,摄政王殿下说,这是您应得的。”林风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的右手甚至不敢去碰那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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