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白闻笙的身影从内缓步走出,面色比进去时更加凝重,眉宇间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候在殿外、焦灼不安的众长老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三长老,妖尊究竟是何态度?”
“可曾答应交出那银烬?”
“妖尊留你单独商议,可是已有决断?”
白闻笙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期盼乃至恐惧的脸,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有透露赤霄与他谈话的具体内容,只是沉声道:“妖尊自有考量。”
“自有考量?”一位须发皆白、面容瘦削的长老冷哼一声,语气尖锐,“三长老!都到这般田地了,还有什么可考量的?!难道真要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天宫重犯,把整个青丘都搭进去吗?千年浩劫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
“是啊!”另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长老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妖尊年轻,或许顾及情分,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青丘再遭劫难!”
他的目光逼视着白闻笙,“三长老,你素来明理!若妖尊一意孤行,为了保全青丘,有些事……也由不得他独断了!不若我等联手破了护山结界将银烬送出去,以平天宫之怒!”
当年自白辰之事后,为防再有妖王独断专行、祸及全族,青丘各部长老手中皆分掌部分青丘权柄,正是为了在危急时刻,能以长老会之力制衡妖王,护卫青丘。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几位同样心急如焚的长老的响应。他们交换着眼神,显然已暗中达成某种共识。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白闻笙身上。长老会之力缺一不可,若他肯点头,联合其他长老,此事便大有可为。
然而,白闻笙迎着那些或殷切、或逼迫、或焦虑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清明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此事,我不能应允。”
不等众人哗然,他紧接着沉声道:“妖尊已有计较,言明……此事不会牵连青丘。”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一滴冷水,众长老顿时一静,脸上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不牵连青丘?妖尊此言当真?”那名面容瘦削的长老急声追问,“可是……妖尊终想通了,愿意将那银烬交出去了?”
其他长老也目光灼灼地盯着白闻笙,等待着他的确认。
白闻笙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众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沉重,有无奈,似乎还藏着一丝不忍与悲悯。他缓缓开口道:“具体如何,不久便知。诸位……且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吧。”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理会身后众长老或疑惑、或依旧不满的追问与目光,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独自离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萧索。
留下殿外一群面面相觑的长老,暗自咀嚼着白闻笙含糊其辞的话语。
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沉入西山,将青丘的雪地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银烬从织绮的居所走出,踏着这抹残光回到了青源殿。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依旧,却驱不散她眉宇间凝着的沉重。
内殿之中,赤霄立在殿中,明显已经等候多时的模样。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银烬脸上,金瞳中并无白日山门前的阴郁与决绝,反而恢复了几分往日那种带着依恋的神情。
他几步上前,握住了银烬微凉的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却又似乎比平时更急切些。
“爹爹。”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随即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内殿那张熟悉的矮榻走去。
银烬心中有事,并未抗拒,任由他牵着。赤霄将她带到榻边,拉着她坐下,自己却并未上榻,而是顺势坐在了脚踏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环过银烬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腿上。
这个姿势过于依赖,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脆弱。他埋首在她膝间,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与依恋:“爹爹,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银烬的身形微僵,她想起拟定好的计划,心中思绪万千。看着此刻流露出脆弱姿态的赤霄,那些抗拒与疏离,竟一时难以升起。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落在了赤霄微凉的发顶,动作有些生涩地轻轻抚摸着。
“赤霄,”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静,“把我……交给天宫吧。”
赤霄身体明显一僵。
抚摸他发顶的手并未停下,银烬继续说着:“你斗不过他们的。青丘……也不该因我再遭受一次浩劫。”
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也是她真心所想。与其两人都走向绝路,不如由她来承担后果,同时亦可摆脱赤霄那密不透风的禁锢。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反对并未出现。
靠在她腿上的赤霄,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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