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要溢出来的情绪。
“我等你…等了好久…”
秦云的眼眶开始发酸，他想起了那个梦，梦里林芷语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没有看他，像陌生人一样消失在雨幕里。
“阿云……”
她松开他的手腕，慢慢坐起来。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苍白的面颊两侧，衬得那张脸更加消瘦，更加苍白，更加不真实。
石棺里的银灰色光随着她的动作流动，像水，像雾，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想要触碰秦云的脸，秦云却不留痕迹地退后一步，林芷语的手微微一顿，在空中悬留，眼底留下一股化不开的落寞。
“阿云，你瘦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散开，“也年轻了…也罢，回来...回来就好...”
秦云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那个墓里的神秘存在变成的林芷语？还是——前世的林芷语？
这里是否就是前世的林芷语和秦王合墓之处？
秦云脑海里很乱，面前这个人一定不是心中那位，尽管外貌九分相似，眼神也同样饱含温柔与情意，但终究不是她。
“你还带着这支笔…”
眼前的林芷语低头，看向他手里紧握的那支无憾笔，眼中的光更加柔和了几分，“你还留着…真好…”
她伸手，轻轻覆在秦云握着无憾笔的手背上，那支笔在她触碰的瞬间，光芒大盛，此刻不是红光，不是青光，是一种纯白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光。
秦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猛然间发现无憾笔的气息与眼前之人的气息竟一模一样，如同出本源。
无憾笔是死人骨——黑猫说过的话在脑海里炸开，秦云看着林芷语后颈的伤口，嘴唇发抖：
“无憾笔是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他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你我本婚期将至，奈何当年大夏将倾，你以身镇国，独战九国天级，虽胜，却也因秘法连七魄都散了…”
“最后时刻你还不忘答应我，此生未做到，下一世定不负我。”
林芷语垂眸，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手指在笔上摩挲着，墓穴里泛起悠悠的风。
“我知你一生言出必行，便取脊骨，制此笔，为你留住最后一缕残魂…以期轮回转世，再续前缘。”
“可你转世了…我却找不到你了…”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秦云紧咬着嘴唇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看着这张楚楚可怜的脸，看着这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林芷语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那是在海澜市城郊，在那些鬼怪围攻他的时候，她白衣胜雪，从天而降，像一道光劈开了黑暗。
他想起了她给他的那支笔，想起了她教他的那些法诀，想起了她每次在他濒死时出现，用那双微凉的手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我是你的未婚妻。”
那时他以为她在开玩笑，以为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接近他。
可现在，他看着这道狰狞的伤痕，看着她眼底那抹压抑了太久的、终于释放出来的情绪，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芷语，真的没有骗我。”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言出必行，却要用伤害你来践诺。”
秦云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芷语…”
“可我，终究不是...”
他知道自己不是秦王——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曾是秦王。
那些所谓的，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更像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故人留下的旧信，字迹熟悉，却想不起自己何时写过。
林芷语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墓室里的银灰色光开始暗淡，久到石棺里那些流动的光雾慢慢凝固。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没事的，没事的。”
“我知道你不是他…你转世了…你忘了一切…忘了我们的约定…也忘了我…”
秦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冰凉的，没有温度，像一块刺骨的冰。
沉默，沉默...
眼前眼神炙热的女子让秦云有些不安，他承受不住对方思念成疾般的汹涌情绪。
良久，秦云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可以说说你们以前的事吗？”
“我也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亮，像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流动的暖光。
她没有松开秦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怕他也会像那个人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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