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秦王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有些愣神，那绣着桃花的衣服、纯真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仿佛将他这些天被血腥染黑的世界破开一道光明，她，是如此的耀眼。
雪白温热的馒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麦香味，这才把他的思绪牵回，看了看自己衣不蔽体、手脚冻得生疮的邋遢模样，卑从心起，不敢再生半点心思。
他摇了摇头，弓着身子将馒头压在胸膛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后一口咬下，迅速地吃完找地方藏了起来。
很久没有吃过什么正经食物了，灾荒年间，一个失去双亲的小孩子可谓是独木难支，他寻了一处破庙，垫上杂草，也算是个落脚的地方。
他还不能死，他要为父母报仇，让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人付出代价。
...
再次相见，已是十年之后，林芷语脸庞还带着一丝青涩，面容清秀，至于性格则是在林家底蕴下更是骄纵，带着一名护卫便敢前往守夜人总部寻找她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家里的先生厉害些，还是这里的厉害些？家里那几个老头儿无聊死了！”
而他，已经长高了很多，稚气已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守夜人劲装，站在一位老者身后，默不作声地做着杂活，就像一根木头。
那老者并未因林芷语年龄小而怠慢，反倒是和蔼地拱手道：
“二小姐，许久不见，可是来寻林长老？”
“林...长老？噗呲！”
林芷语拿出一张绣着桃花的手绢掩面轻笑，眉眼弯弯，“对，我就是来找我哥学剑的。”
也就是这一声，他这才抬起头，手上的活一顿，差点将炉火上的药打翻。
“他今日有事出去了，要不另寻...”
老者眉毛皱起，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想要呵斥这毛手毛脚的小子，却看到两人正在对视，一股诡异的气氛似乎认识一般，便未再多说。
林芷语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泛起几丝熟悉，好像在哪见过这人，尤其是这眼神...
“喂！小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芷语双手叉着腰，仰着头，鼻孔朝天，声色清脆语气却老气横秋。
“你...你认错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打翻的盖子收拾好，落荒而逃般想要离开。
“站住！”
他停下脚步，略微低着头看向她，心里似乎多了几分期待与紧张。
“齐长老，你年纪大，我也不折腾你了，让你这杂役今天带我去转转如何？”
“二小姐都这样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去吧小秦。”
“是，长老。”
去往演武场的路上，他一言不发，她却叽叽喳喳的，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喂，你是哑巴吗？我刚刚问你话呢，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不曾。”
是啊，难道说自己曾经被她施舍过一个馒头就想来攀附么，他的自尊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哦，可我好像记得，你是...”
他的心，随着她的停顿也揪了起来，莫名地多了些紧张，手心开始出汗。
“记不得了，算了，我叫林芷语，你叫什么名字？”
“...”
“真是好没礼貌，我都说了我的名字，你为何不说？”
“...”
他眉头轻皱，看了她一眼，带着些许疑惑，为何她变化如此之大。
而就是这一眼，让林芷语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点狡黠：
“哦！原来是你啊，你是那年黎城的小乞丐，我就说见过你！竟然跑到这里来了，你还记得我不？”
“...”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那把破败的剑柄。
“忘了？”
她歪了歪头，一只手撑在腰侧，下巴微扬，“当年是谁快要饿死冻死，我还把我晚饭给你了，现在就忘啦？”
“你变了，”他抿了抿嘴唇，“以前没这么...”
“烦人么？”
林芷语挑眉，并未恼怒他的不敬，反而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物：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当年给你馒头你连个谢字都不说，当真是白给。”
“谢了。”
她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真会说这两个字，她看了他两息，随即嗤笑一声，笑这木头还挺老实，也不回话，拿着剑的手背在身后，往演武场一蹦一跳走去。
演武场很大，青石铺地，四周围着几排木架，上面插满了各种兵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场地中央有几个同样年纪不大的守夜人在对练，拳脚相交的声音闷而沉，像是在擂鼓。
林芷语站在场边，手里握着一柄剑鞘华美的长剑，却没有拔出来，只是歪着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认真了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着什么，最后还是开口了：秦云。
秦云？
林芷语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倒是个好名字，想必你父母也希望你如云一般自由吧。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如云一般，随风漂泊，自取云字。”
不过这句话是后面林芷语才知道的，当时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手里还攥着那把破旧的剑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打量。
“看起来挺好玩的，我也去试试！”
林芷语看着场内火热的气氛，不禁也提剑冲了进去，找着落单的一个人，这人年纪二十不到，已有黄级巅峰的实力，不愧为总部。
林家二小姐的跋扈也是威名远扬，以情报出名的总部自然也对她熟悉，这人自然不敢以真实实力迎战，见推辞不掉比武，便处处避让。
林芷语初入黄级却打得黄级巅峰苦苦哀求，却丝毫没有让她觉得一点愉悦，她在林家已经见惯了这种趋炎附势，或讨她欢心、或惧怕她报复的人。
“烦死了！”
在一剑将对方击退后，林芷语跺了跺脚，十分不悦，而对方也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演武场，林家的实力连总部都忌惮，何况他这种小人物呢。
而此刻，演武场上已空无一人，只剩他和护卫在场，林芷语打量了秦云一番，看着那柄寒酸的不能再寒酸的剑若有所思道：
“小乞丐，你会用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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