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炭盆边一缕灰烬。
林阳没急着接话,只端着茶,看杜畿继续说下去。
办案这事,跟剥洋葱一个道理。
得一层层往下撕,才能知道里头到底藏了什么辣眼的东西。
“那十个军痞进了大牢,起初还嘴硬,非说马肉都埋进坑里了。”杜畿冷哼一声,双手按在膝上,“我让人把新安营里那些流民吃剩下的馊肉带来,丢到他们面前。再一顿重刑压下去,立马就有人扛不住,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了。”
诸葛亮坐在一旁,目光微动,安静听着。
杜畿看向林阳,语速都快了几分:“主事说得一点不差。冬日地冻如铁,他们十个人手里就几把随身佩刀和铁具,根本不可能在荒地里挖出深坑。”
“那肉是怎么埋的?”诸葛亮适时开口。
“他们压根就没挖坑!”杜畿两手一摊,脸上满是荒唐又恼火的神色。
林阳眉梢轻轻一挑。
没挖坑,那上千斤肉还能凭空沉进土里不成?
杜畿咬着牙道:“那十里外的荒地,本来就是一片高高低低的土坡。这帮混账押着死马路过时,原打算随手找个野地一扔就算完。谁知有人眼尖,瞧见一片干枯灌木后头,竟藏着一条天然的深沟。”
“深沟?”林阳一下就明白了。
“不错,就是一条被夏日大雨冲出来的水沟。窄,深,足有半人多高。”杜畿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所以这帮人起了歪心思。”
“什么心思?”
“他们本想将马随便抛到沟中,回去应付差事。但有一人,说:这马虽是病死,但这天寒地冻,暂时不会腐烂,何不将肉斩下,待过些时日,拿去集市,换上些钱喝酒吃肉?”
“其余人一听,顿时见财起意。他们勉强用刀将肉剁成大块,先藏进那沟里,反正冻上十天半月也坏不了。等风声过了,再寻个由头,说是外头打来的野兽肉,分批运进城里市集低价卖掉,一人都能捞上一笔赏钱。”
话说到这里,原先那些不通的地方,立刻全通了。
难怪地里没有挖坑的痕迹。
因为根本就没挖过。
“他们把剁开的马肉堆在沟底。”杜畿继续说道,“又在四周折了些粗树枝、枯草藤,虚虚搭在沟上头。最巧的是,掩完的当夜,许都还下了一场大雪,足有半尺厚,把那些树枝枯草盖得严严实实。”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像是把那层雪硬生生抹平。
“远远望去,那条深沟被雪一压,跟旁边的荒地几乎没了差别。除非走到近前,外人根本看不出底下还藏着一条沟,更别说上千斤肉了。”
诸葛亮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他端起茶碗,轻声道:“这就说得通了。新安营的流民去荒野拾柴,大雪封路,脚下难辨深浅。有人一脚踩塌了那层虚搭的枯枝,才掉进沟里。”
“正是如此!”杜畿猛点头,“那些饿疯了的流民摔进去,刨开雪一看,底下全是冻得邦硬的红肉。他们哪里知道那是染了瘟病的死马肉?只当是老天爷赏下来的口粮。这才一趟趟拿柴草遮着,把肉偷回营里,煮了分食,结果惹出这么一场滔天大祸!”
全案到这里,终于水落石出。
没有什么居心叵测的细作,也没有什么倒卖军资的大黑网。
就是十个贪心的军痞,一条天然的沟壑,一场大雪,再加上一群饿得发慌的流民,硬生生撞出了一场差点吃死人的乱子。
前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十个人,你如何处置的?”林阳靠回摇椅上,随口问了一句。
“这等军蠹,为了几个烂钱,险些坏了丞相屯田的大计!”杜畿面色铁青,眼底杀气一闪,“我已经命人在大牢里重责了他们八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连夜又写了呈文,连同口供和虎卫营那份假卷宗,一并送去相府案头。”
林阳点了点头,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这案子,你办得漂亮。”
杜畿一愣,连忙起身拱手:“若无主事提点,下官现在还在新安营里查流民的底细,这案子绝不可能一日破局。”
“不。”林阳抬手点了点桌面,语气淡淡的,“我是说,你报上去的那份呈文,写得漂亮。没有把火往上烧,而是稳稳地把锅扣在这十个人头上。”
杜畿若有所思。
林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丞相把案子交给你们比部,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流民受惊,需要的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交代。如今这十个军痞,就是最好的靶子。你没去牵扯虎卫营别的将领,也没在许都城里大索商贾,这就稳住了各方的脸面。”
他说到这里,放下茶杯。
“此事报上去,丞相定然欢喜。不止因为案子破了,更因为你杜伯侯懂规矩,知进退。”
杜畿心头一震,立即起身,深深一揖到地:“下官多谢主事指点迷津!”
“你历来做事稳妥,如今也越来越有谋臣的样子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去担当大任了。”林阳顺口夸了一句。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脆响。
【宿主成功引导手下破获死马案,平息流民之乱。当前躺平值:+2000】
林阳嘴角微微一勾。
两千点躺平值。
这波军民一起出的乱子,给得还算大方。
诸葛亮坐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马钧留下的那张草图,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浪。
他看着斜靠在摇椅上的林阳,神情依旧懒散,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连院门都没迈出一步。
只凭杜畿几句回话,三言两语,就把一桩眼看要掀起军民大乱的悬案,剥得干干净净。
这份眼力,这份定力,真是让人佩服。
诸葛亮在袖中悄悄攥紧了手指。
自己留在许都,留在这小院里盯着此人,看来是走对了。
他若真像那星象所示,真是个漩涡,那这天下,怕是还会有更多人被卷进来。
“主事既然无事吩咐,下官便先回比部交差了。牢里还有些尾账要理。”杜畿事情办完,心里也踏实了,便起身告辞。
“去吧。”林阳挥了挥手,“如今比部越来越要紧,你也得多留个心眼。”
杜畿转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径直出了前厅。
喜欢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请大家收藏:(m.38xs.com)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