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算起来,到今年秋天,正好满三年!”
铁鑫完全没有察觉到小叔话语里细微的引导意味,只顾着倾诉,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当时刚起步,胆子也小,就我们几个人,把平时攒的零花钱、还有做家教什么的挣的一点钱凑了凑,本钱不多,怕做不好赔光了丢人,就没敢跟家里大人说,尤其是您……”
他顿了顿,看了看铁路的脸色,见没什么不悦,才接着说,
“后来真做起来了,事儿一件接一件,学业也忙,就把跟您汇报这茬儿……给忙忘了。”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点赧然。
铁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抛出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问题:
“他是主要负责人?你们几个,总得有个挑头的吧?”
他用了“挑头的”这个略带江湖气的词,听起来更随意,目光却平静地落在铁鑫脸上,等待着答案。
“那可不!必须是他啊!” 铁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神采更加飞扬,甚至用手比划起来,
“成才在这方面,简直是个天才!我们五个人里头,数他最懂行,不管是宏观经济形势分析,
还是具体到某只股票的技术图形、基本面研究,他都门儿清!做决策的时候特别果断,看准了就敢下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兴奋,
“尤其是对股票市场的直觉和嗅觉,准得吓人!您放心,我们没在国内市场上瞎折腾,主要是盯着欧洲和美股那边,那边机制相对成熟,机会也多。”
铁路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几不可察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微小的、愉悦的弧度。
他示意铁鑫接着说,自己则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有趣的、关于晚辈们“小打小闹”的故事。
“就拿上个月来说吧,” 铁鑫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起劲,
“我们关注的一只美股科技股,因为一份不太理想的季报,连着跌了好几天,跌幅不小。
当时我们几个都有点慌了,苏石和孙玉都劝成才哥赶紧抛掉止损。
连我都觉得,形势不妙啊。
可成才把那份财报和数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查了那家公司最近几年的研发投入和行业动态,
然后特别冷静地说:‘再等等,不但不抛,还可以趁低再吸纳一点。’ 当时我们心里都捏着一大把汗,但又都信他。结果您猜怎么着?”
铁鑫眼睛瞪得溜圆,
“过了不到三天,那家公司突然宣布了一项突破性的技术专利授权,股价跟坐了火箭似的,当天直接涨停,后续又连着涨,算下来,我们不仅没亏,整体收益差不多翻了一倍!”
铁路静静地听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深邃,那是一种混合了骄傲、欣赏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复杂光芒。
他心里忍不住喟叹:
真不愧是班长啊。当年在部队里,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做什么都要钻研透彻做到最好的狠劲,还有关键时刻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静和胆识,
如今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激烈的金融市场,他照样能披荆斩棘,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他夹了一筷子软嫩的菜心,慢悠悠地嚼着,仿佛在品味铁鑫话语里透露出的每一个关于成才的细节。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状似不经意地、用闲聊的口吻问道:“他这几天……为了守着我,公司那边的事肯定耽搁了不少,自己也没怎么歇好吧?”
“可不是嘛!” 铁鑫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心疼和佩服,
“您住院抢救那两天,他白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面,晚上回去还要处理公司积压的事情,看盘、分析、做决策,经常熬到后半夜。
我们都劝他歇歇,他说心里有事睡不着,还不如干活。今天看您情况彻底稳定了,他才松了口,说回去抓紧时间补个觉,晚点再过来。还说……”
铁鑫顿了顿,看着铁路,声音放轻了些,
“还说,等您再好点,他得赶紧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不然期末要抓瞎。
哦对了,不光他自己的,平时周末他还抽时间给我们几个‘开小灶’补课呢,特别是数学和金融专业课,讲得比有些老师还清楚!”
铁路“嗯”了一声,声音平稳,没再继续追问,仿佛已经得到了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温热的饭菜,看似平静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潭沉寂了三年、冰冷苦涩的深水,
此刻正被铁鑫话语中描绘出的那个自信、聪慧、果敢、负责又重情义的成才形象,一点点地注入暖流,开始泛起带着甜意的、细密的涟漪。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竹筷,胸腔里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满足感和隐秘的骄傲胀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苍白失血的唇边,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这感觉陌生而又熟悉,遥远却又切近。
大概……这就叫做“幸福”吧。
尽管这幸福如同偷来的时光,短暂而脆弱,带着无法言明的苦涩底色。
但在此刻,在这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听着亲侄子用崇拜的语气讲述着关于“他”的点点滴滴,铁路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又活过来了一点。
夜灯那圈暖黄的光晕,勉强中和着病房里经年不散的消毒水气味,在粗糙的水泥地面和斑驳的绿漆墙裙上投下昏沉的影子。
铁路捏着那双磨得发亮的竹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筷身,碗里许三多傍晚送来的饭菜,早已失去了热气,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拨动了两下,终究没送进嘴里几口。
铁鑫正弯腰收拾着床头柜上散落的碗筷和那个军绿色铝制保温桶,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询问,声音比平时更哑,带着刻意放淡的调子:
“今天……成才还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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