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雨仰起头，望着那团缓缓落下的光。
它悬在她头顶五丈之处，每一次旋转都让周围的古老道文闪烁一次。
古苍旻说得对，这里确实埋着仙人的遗骸，那些残留在废墟中的古老道文也确实来自第三元。
但此刻悬浮在她头顶的，不是什么仙果。
那是一颗源晶。
从羽化学院一个源修弟子的丹田里活生生挖出来的完整道源，以特殊的封禁手法将一门即将释放的源法锁在其中，再以那些古老道文的荧光层层包裹，伪造出仙果出世时独有的气息。
那名弟子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痛苦中死去，而他的道源在炼神岭这片诡异土地的催化下，成了一枚足以以假乱真的饵。
“怎么会是源法的气息？”古苍旻依旧是第一个察觉异样的人。
“是啊，这不是什么仙果。源法的波动虽然被那些古老道文放大了许多倍，可本质骗不了人，有人在拿一颗道源装神弄鬼。”陈靖风望着那团光，眉头越皱越深。
钟璃继续说道：“看下去，就知道了。”
那团光球缓缓下沉，向着宁雨慢慢融去。
源法的气息化作一层层辉光从她周身涌出，将她的白发与羽冠礼服镀上了一层光晕。
那一刻她看起来当真像是一位即将飞升的仙子，周身流转着不属于人间的光芒。
下一瞬，源法的气息向四面八方轰然铺开。
那是一道极原始极纯粹的冲击波，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能在每一个被它触及的修士魂魄深处，映出他们此刻最渴望看到的画面。
三人同时一怔。
钟璃在那一瞬间已无声地飘退了数十丈，半个身子都没入了浓雾之中。
宁雨的眸光在那一瞬间骤然变得冰冷，她头顶那颗伪造的源晶轰然碎裂，右手一翻，一只巴掌大的小鼎从袖中飞出，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一座丈许高的青铜巨鼎，裹挟着十座灵台的磅礴灵力，向着四人所在的方向狠狠镇压而下。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地面上被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可那坑中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肉，没有残肢，没有惨叫。
古苍旻立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半分。
他望着宁雨，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你跟我不在一个空间。你的鼎砸得再狠，也砸不到我，我们之间隔着一层你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陈靖风站在他身侧，扬起嘴角，那笑容中满是嘲讽：“你的演技，太拙劣了。从钟璃引我们踏入这一刻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我来过这里。”
周子怡面色冰冷如霜，双手十指齐张，一道道魂线从她指尖无声地涌出，向着宁雨的方向蔓延而去“早就料到没什么好事了，果然是在算计我等！”
宁雨望着面前这三个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哈哈哈！”
那笑声中没有任何恐惧与退缩，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尽情释放的残忍。
她辛辛苦苦修炼的十座灵台，她跪在辞雨脚下做狗做奴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她受够了！
“哦？所以呢，你们看穿了又如何，你们离我，太近了。”
下一瞬，十座灵台在她体内疯狂轮转。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喷薄而出，与辞雨的十方俱灭截然不同，那股力量不是毁灭，而是溃散，
是让一切凝聚之物消散。
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灵力、魂力、血气、以及任何以有序形式存在的力量，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打散。
古苍旻布下的源法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被一穿即透。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只觉得丹田猛地一空，所有的灵力与源法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喘息着。
周子怡在同一瞬间踉跄倒地。
那些涌向宁雨的魂线在空中寸寸断裂，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瘫坐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魂力被清空，灵力被清空，此刻呼吸一口周围那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便觉得胸口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
“此乃，十方溃散，不是他的十方俱灭，可杀你们，绰绰有余了，哈哈哈哈！”宁雨的狂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那张被辉光映得如同仙子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格外狰狞。
“轰——！”
一声闷响。
陈靖风的右拳轰在了宁雨胸口，将她整个人轰飞了出去。
宁雨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撞在数十丈外一根残破的石柱之上。
石柱应声断裂，碎石与尘土一同飞扬，将她的身影淹没在一片灰白的废墟之中。
她大口吐着鲜血，殷红的血雾在空中绽开。
她那具身体，此刻从胸口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仙蜕替她挡下了这一拳的绝大部分力量，可那股冲击力依旧透过仙蜕险些一拳打死他。
陈靖风站在原地，低头望着自己的拳头，然后又望向旁边跪倒在地的古苍旻与周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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