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神殿时,暮色已再次四合。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将殿宇的琉璃瓦染成一种近乎凄艳的暖金色,随即迅速被深蓝的夜幕吞没。玄微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踏入主殿。
殿内已经点亮了夜明珠,柔和恒定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阴霾。与妖王灼华的谈话,将万年前的阴谋从单纯的“嫁祸”提升到了一个更加令人心悸的高度——沟通混沌,窃取本源。若真让这等邪术得逞,其后果绝非仙妖失和或污他神格那么简单,恐怕会动摇三界某种根本的平衡。
而云烬,或者说他那特殊的青鸾王族血脉,以及自己与青鸾族之间那场被扭曲的“因果”,似乎都成了这邪术棋盘上至关重要的棋子。
(真是……麻烦透了。)玄微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微凉的夜风吹拂进来,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袖中的冰髓心匣,在回到熟悉的环境后,那温热的搏动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而稳定,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他不自觉地抬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那处温热。
灼华说得对,墨漓是关键中的关键。那半枚诡异的妖丹,他对云烬过往的了如指掌,他癫狂中透露的只言片语,都指向他掌握着比显露出来更多的秘密。而且,他最后逃脱的方向,明显是朝着魔气更浓郁、规则更混乱的区域而去。
仙界与魔界的交界并非一条清晰的线,而是大片力量相互渗透、环境极端恶劣的缓冲地带。其中最为险恶、魔气根源也最为活跃的几个区域之一,便是“魔渊裂隙”。那里是上古时期某次惊天动地的大战留下的空间创伤,如同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疤痕,不断渗出精纯而暴戾的魔气,也吸引着无数躲避仙界追捕、或寻求极端力量突破的魔族和邪修盘踞。环境复杂多变,空间不稳,天然形成的魔瘴和扭曲力场对仙族修士压制极大,即便是上神,深入其中也需格外谨慎。
墨漓重伤遁逃,急需一个既能隐匿行踪、又能获取力量恢复甚至完成某种图谋的地方。魔渊裂隙,无疑是最佳选择。
更重要的是,根据灼华的推测,那骸骨上的部分禁术符文,带有上古时期试图“沟通混沌”的痕迹。而魔渊裂隙,正是三界之中,空间壁垒最薄、最可能与混沌产生微妙感应的地方之一。若幕后黑手真在谋划着什么需要沟通混沌的可怕仪式,那里或许会留下痕迹,或者……干脆就是他们选定的“祭坛”所在。
玄微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去魔渊裂隙走一趟。于公,查明魔族阴谋,阻止可能危及三界的邪术,是他作为上神的职责。于私……他需要从墨漓口中,撬出关于云烬、关于当年真相、关于这一切算计背后的所有秘密。他厌倦了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厌倦了那些真假难辨的记忆碎片带来的刺痛与茫然。
他要知道全部。然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决心已下,玄微转身离开窗边。他没有立刻着手准备,而是先走向那间偏室。
偏室的门上,禁制完好无损。他挥手解开,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恒定,人偶云烬依旧安静地立在玉榻边,保持着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微微侧身,面朝门扉的方向,眼神空蒙,右手手指细微地蜷缩着。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玄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看着这道身影,他心中那股烦闷与沉重感似乎又加重了几分,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看你干的好事。)他在心里对着那空洞的人偶,也对着记忆里那个偏执疯狂的云烬,无声地抱怨了一句。(给我惹出这么多麻烦,自己倒好,往这里一站,万事不理。)
他走到人偶面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人偶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回应,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映着明珠的光,也映不出任何情绪。
玄微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柔和的神力光晕,如同最温和的扫描,缓缓拂过人偶的全身,尤其是手腕、脚踝、关节等容易承压或损伤的部位。他要确保这具躯壳在他离开期间,不会因为任何意外而受损。
检查结果让他稍稍安心。除了之前修复的手腕处神力运转略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可能是修复不久的缘故),整体状态稳定,没有新的裂痕或能量淤塞。
收回神力,玄微沉吟起来。魔渊裂隙危险重重,他不可能带着这具人偶前往。留他在神殿……虽然布下了禁制,但万一墨漓或其同伙狗急跳墙,潜回仙界意图对云烬不利(无论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利用他的血脉),仅凭殿外的仙童和寻常禁制,恐怕难以抵挡。
交给旁人看管更不可行。且不说云烬身份敏感,状态特殊,单是“玄微上神私藏改造罪仙”这件事,就不能让更多人知晓。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将他继续禁锢在这间设有更强禁制的偏室中,才是最稳妥的办法。他在此基础上,再加固几重防护和预警阵法,一旦有外力强行突破或内部出现异常,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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