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殿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
玄微靠着殿柱,怀里抱着昏睡的云烬,一只手还被那人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连殿顶那些缓慢流转的冰蓝色纹路都似乎变暗了几分——那是他神力持续消耗的征兆。
云烬胸口的伤口还在渗着三色光芒,躯壳上的裂痕也依旧狰狞,但至少,崩解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那些青色的妖力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开始有条不紊地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而金色的神纹也重新稳固下来,将黑色的混沌魔气压在核心深处,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玄微垂着眼,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的脸。
云烬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承受着什么痛苦。长睫偶尔轻颤,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的呼吸很浅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缓慢明灭的光芒证明着这具躯壳还在勉强运转。
玄微的目光落在他紧握自己手指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凉,裂痕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指尖,有些地方深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筋骨”——那是他用神力混合了某些天材地宝塑造的仿生结构,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刚才却那么用力地抓住了他,阻止了他割取神格本源的动作。
(……为什么要拦我?)
玄微心里又冒出这个问题。
(你都快碎了,还管我会不会伤到神格?)
(你不是……一直想把我拉下神坛吗?)
(我神格受损,对你来说,不是正好?)
他想起云烬最后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想起那双涣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安心。
心里某个地方,又抽疼了一下。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让玄微感到烦躁。他皱了皱眉,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比如,怎么解决眼前这个最大的麻烦。
云烬的躯壳暂时稳住了,但只是暂时。
那些混沌魔气还被困在神纹里,随时可能再次暴动。青鸾妖力能修复损伤,却无法补充这具躯壳最核心的“消耗”——那颗被他亲手重塑的“忠贞之心”,本质上是一个精密的、需要持续神力供养的术法造物。而现在,维持这个术法的神力,正在随着他自身的虚弱而不断衰减。
得想办法补充。
但玄微现在自己都神力枯竭,神格摇摇欲坠,哪还有多余的力量去供养一颗心?
除非……
他目光又落回自己胸口。
除非,动用神格最深处那点压箱底的本源。
可那样的话……
他正犹豫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攥他攥得更紧了点。
玄微立刻低头。
云烬依旧闭着眼,但眉头蹙得更深了,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他的额头渗出更多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里混着淡金色的神力和青色的妖力,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玄微的手背上。
凉凉的。
带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气息。
玄微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
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感觉到一阵异常的滚烫。
不是正常体温的那种热。
而是……某种力量在体内剧烈冲突、沸腾时散发出的高热。
玄微脸色微变。
他探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从云烬眉心渗入,试图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神念刚进入,就被一股混乱的、驳杂的能量洪流冲得几乎溃散!
青色的妖力、金色的神力、黑色的魔气……还有一丝丝暗红色的、充满怨毒与诅咒气息的污秽力量,全都搅在一起,在云烬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横冲直撞!
而那枚缓慢旋转的“忠贞之心”神纹,就像暴风雨中一艘随时会倾覆的小船,勉力维持着核心区域的稳定,却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更糟糕的是,玄微在那片混乱中,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
意识波动。
不是完整的意识。
更像是……散落的记忆碎片。
被这股能量洪流裹挟着,如同沉在深海的珍珠,偶尔被浪花掀起,闪过一星半点的光芒。
玄微的神念尝试着触碰其中一片碎片。
刹那间——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神念搭建的桥梁,狠狠冲进了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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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画面是血。
铺天盖地的血。
染红了青翠的山谷,染红了洁白的羽翼,染红了年幼孩童的视线。
小小的云烬——那时他还不叫云烬,只有一个青鸾族内部使用的乳名——躲在母亲冰冷的翅膀下,透过羽毛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个地狱般的景象。
族人的惨叫、魔物的嘶吼、还有……天穹之上,那道清冷如月、却挥洒下毁灭性冰蓝剑光的身影。
那道身影太高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银发如瀑,衣袂飞扬,每一剑落下,都有大片魔物化为冰屑,却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下方混战中的青鸾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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