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清晨,玄微在尖锐的疼痛中醒来。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刺骨的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每一条经脉,又像是整个身体被浸在万年寒潭里,冷得连神魂都在颤抖。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冰室顶壁,上面凝结着霜花,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寒潭的水声隐隐传来,还有……身侧平稳的呼吸声。
玄微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
云烬趴在冰台边睡着了。
金青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侧脸枕着手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睡得很沉,但眉头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玄微的目光落在云烬脸上,停留了很久。
这张脸他看了上万年,从初见时的青涩,到后来的温润含笑,再到偶尔流露出的偏执疯狂。而现在,这张脸上满是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
是为了照顾他吗?
这个念头让玄微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柔软。他想抬手碰碰云烬的脸,但手指刚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就从手臂传来——是魔种侵蚀的地方,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他闷哼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冰室里格外清晰。
云烬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猛地睁开眼。
那双金青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但看见玄微睁开的眼睛时,迷茫瞬间被狂喜取代。
“玄微!”云烬几乎是跳起来的,他俯身靠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怕碰碎什么,“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气里的急切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胸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水。”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云烬立刻转身去倒水。动作太急,差点撞翻旁边的矮几,他手忙脚乱地扶稳,又去拿水壶,却发现水已经凉了。
“我去烧热的。”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玄微叫住他,“凉的也行。”
云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杯凉水回来。他小心地扶起玄微,把水杯凑到他唇边。动作很熟练,显然过去十几天里经常做这种事。
玄微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他靠在云烬臂弯里,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我睡了多久?”他问。
“十三天。”云烬的声音低了下去,“月老说神格燃烧过度需要时间恢复,但……你一直不醒,我很担心。”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微看着他,忽然想起魔渊祭坛上,云烬挡在他身前,破神锥刺入胸口的那一幕。那一刻云烬看他的眼神,和现在有些像——都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破神锥的怨气……”玄微开口,想问云烬的情况。
“净化干净了。”云烬立刻回答,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你用神火烧了三天三夜,把怨气全烧光了。我现在很好,除了身体还有点虚,其他都没事。”
他说着,轻轻握住玄微的手,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是平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朵莲花形状的疤痕。
玄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疤痕。那是神火留下的痕迹,也是他燃烧神格换来的证明。
“魔种呢?”他问。
云烬沉默了片刻。
“……还在。”他最终说,声音有些艰涩,“月老用灵药和寒潭寒气压制住了,但没办法根除。他说除非找到更强大的净化力量,否则……”
否则魔种会慢慢侵蚀,直到他彻底堕魔。
后面的话云烬没说,但玄微听懂了。
冰室里安静下来。晨光越来越亮,霜花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很美,却透着寒意。
玄微靠在云烬怀里,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心跳。这个姿势很亲密,亲密到有些不合适——他们是上神和小仙,是囚禁者和被囚禁者,是……
是什么?
玄微忽然不想深究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疼痛席卷全身。神格破碎带来的空虚感像无底洞,不断吞噬着他的力气,而魔种侵蚀的阴冷又在时刻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玄微?”云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你是不是又疼了?我去叫月老……”
“不用。”玄微睁开眼,看向他,“血铜匣呢?”
云烬愣住了。
“什么?”
“你的旧心。”玄微说得很平静,“我知道它在呼唤你。月老应该跟你说过,新旧心融合的风险。”
云烬的脸色变了变。
他松开扶着玄微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金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天帝来过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他告诉我,融合的成功率不到三成。如果失败,我会神魂俱灭,你也会因为神力印记反噬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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