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是谁让你杀廖承恩的?是谁让你杀赵俭的?”
管事嬷嬷的脸上一片麻木,一双眼睛只盯着脚下方寸天地,看都没看太子一眼。
“是皇后娘娘。”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皇后娘娘说,廖承恩知道的太多了,不能让他开口。赵俭那边,也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去办的。”
此时,刑部尚书出列,将所查证据呈送御前,工部尚书垂头也站出来,将将作监内鬼通敌的证据奉上。立于人群中的萧凛,看了自己顶头上司手中证物一眼,又慢慢的收回了目光。
张公宣最后上前,将自己查到的线索送上,随即退回朝臣队列,一言未发。
一向对外跳脱的二皇子,此刻神色严肃,双唇紧抿,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正在兴奋地发抖,这次太子可跑不掉了。
这一刻,他等太久了。
李清晏目视前方,身姿笔直,将作监的事情便是他亲自挑起来的,此刻不少朝臣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不为所动。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等着他的反应。可皇帝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手指却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太子,皇后做的事,你知不知道?”皇帝转头看向太子,他的声音并不疾声厉色,甚至于说得上是温和。
太子沉默了片刻,道:“儿臣不知。”
“不知?”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太子,东宫是你的,你身边的人出了事,你一句不知就能推干净?”
太子叩首,声音发颤:“儿臣……确实不知。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臣。儿臣无能,连累母后为儿臣操劳,儿臣罪该万死。”
这是认了皇后做的事,却把自己摘了出来。
殿中几位老臣听了,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殷丞相站在队列中,目光平静,一言不发。若细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嘲讽。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皇帝高坐御座,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殿中群臣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陛下。
屠必泰侍立一旁,目光低垂,不敢看皇帝的脸色,也不敢看跪在殿中的那个人。
太子跪在丹墀之下,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杏黄常服已经皱巴巴的,显然多日未换。他的脸瘦削了许多,眼下青黑深重,下颌线绷得像是要断裂。可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安详,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朕立尔为储,十数年栽培,寄予厚望。尔本应修身养性,勤勉向学,为天下表率。然尔之所作所为,实令朕痛心疾首。”
太子的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触地。
“将作监贪墨案发,尔身为储君,不能约束东宫属官,致使廖承恩、赵俭等人内外勾结,私通外敌,将大梁军械偷运出境,资敌害国,此一罪也。”
殿中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眼神四飞,面带惊讶。
“皇后失德,指使心腹残害朝廷命官,灭口证人,尔身为太子,不劝谏、不制止,事发后又意图包庇,欺瞒君父,此二罪也。”
太子的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没有抬头。
“东宫内闱不宁,尔纵容其争斗,致使家宅不安,朝野非议,此三罪也。”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复胸口的翻涌,“三罪并罚,尔已不堪为储。即日起,废太子为庶人,迁出东宫,幽禁于城北旧宅,非诏不得出。东宫属官,除已定罪者外,一律罢免,永不叙用。”
圣旨念完,殿中一片死寂。
太子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忽然,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父亲,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儿臣……领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起。太子的腿已经跪麻了,踉跄了一下,却硬撑着站稳。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殿中的群臣纷纷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太子被侍卫架着拖出了金殿,一路上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扫过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面孔,如今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像夜枭的哀鸣。
声音渐渐远去,殿中恢复了死寂。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许久没有动弹。
“退朝。”屠必泰尖细的声音响起,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金殿。
……
城北旧宅,比冷宫还冷。
太子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墙的爬藤和满地枯叶,忽然觉得累了。他坐在台阶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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