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不用碰缸,不用塞塞子,拉一下就完事。
牛筋回弹那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够把横栓推回卡位——你们回去试,牛筋若回弹不够,就在木杆顶加个小铅坠,坠一下去,锥头自然提起来,横栓顺势卡住。”
陆渊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总结道,“这样锥头平时是‘提着的’,缸里水蓄着不漏;
一拽绳,锥头砸下冲水,松手又自己提回去。
就不会有‘慢漏一夜’的毛病了。”
欧叔在旁边咂了咂嘴,眼睛还盯着图纸上那个新添的小机关,喃喃自语道:
“这法子……小老儿瞧着,比京里大匠坊的机关还灵巧几分。
滑轮、牛筋、横栓,三样都是现成的物件,哪个匠人铺子里都能找到,凑一块儿就成了这么个巧宗。”
梁叔赶紧从怀里掏出炭笔,趴在石桌上改图纸,嘴里还在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加深记忆:
“加滑轮……绳走侧墙……牛筋回弹……横栓卡木梢……对,对,小老儿记下了。
回头先做一套,装到样板厕屋里试试。
若成了,这可比京里那些有钱人家的溷轩还方便。”
陆渊又补了一句,手指在缸侧壁那个活门的位置点了点:“还有,缸侧壁那个活门别忘了留。
挑水的人从夹道续水,不用进厕屋,也免得跟女眷撞上。
活门边嵌一圈麻线,涂上桐油,关上以后滴水不漏。”
“哎,记下了!”梁叔用力点头,炭笔又刷刷地在图上添了几笔。
他直起腰来,把改了又改的图纸双手捧着端详了一番,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由衷赞叹道;
“公子这心思,比我们这些做了一辈子匠人的还细。
这冲水法子,比我原先想的那个强了不知多少——原先那个就像个漏底的水桶,这个才是个正儿八经的机关!”
陆渊站起身,走到图纸前,又仔细看了看三级沉降池的布局,沉默片刻后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不过这化粪池的位置,还得再斟酌一下。
三户人家的化粪池挖在中间一户的后院,这没问题。
但渗井一定要远离水井,至少隔开五丈。
渗井底下的碎石层也要加厚,最好再铺一层木炭——木炭能进一步净化水质,把水里最后那点浊气和异味都吸掉。”
梁叔和欧叔对视一眼,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意:
“公子放心,这些细节我们都记下了。
回头每张图纸都按公子说的改一版,标清楚尺寸和用料。”
李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
短短半个月,公子就让这帮老匠人心服口服——不是靠官威,不是靠钱财,而是靠实打实的本事和让人如沐春风的做派。
这些老匠人平日里多傲气,谁的活计出过岔子都能被他们念叨上好几天。
可如今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重,像是学徒对着师傅。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朝陆渊抱拳道:“公子,排水和卫生的图纸都妥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看看攻城器械的图纸了?”
欧叔却在这时又补充了一句,手指在图纸第三格的出水口上轻轻一点:
“公子,其实那第三格的水,小老儿想着——若是接一段陶管,直接引去丹水里,也就省事了。
这水虽说不太干净,但流到河里,下游的人家也觉不出来。
城里大户人家的溷渠,不也都是这么走的么。”
李七在旁边点了点头:“丹水水流量大,这点水流进去,十里外的下游也觉不出来。
省得再多挖一口渗井,能省不少工。”
陆渊却笑了,伸手在图纸的出水口上点了点:“省事是省事,但亏了。”
“亏?”梁叔一愣,抬起头来,满脸困惑。
“这水里头的肥劲还没散尽,直接送给了丹溪里的鱼,可惜了。”
陆渊拿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咱们幸福小区后头那片临丹水的地,若是用这第三格流出的水浇,你们说会不会长得比别处好?
第三格的出水,另接一根六寸细陶管,引到地那边的蓄塘里——种地的去取,一塘水能顶半顷地的追肥。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指尖又在渗井的位置敲了敲,发出笃笃两声轻响:“渗井也别省。
雨季地里吃不下这么多水的时候,第三格的溢流口就接到渗井里,让它慢慢渗下去。
两路并用——旱季浇地,雨季泄洪,谁也挑不出理。”
欧叔和李七对视一眼。
欧叔先抚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叹不如的爽朗:“还是公子想得周全,小老儿光顾着‘排走省事’,倒忘了这水还能回头浇地。
这可不是废水,这是肥水。”
“不只是肥水,还能换粮。”
陆渊把茶盏轻轻放下,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抬起头,目光从梁叔、欧叔、李叔等每一个匠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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